趙立春的問話落下，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李達康的腦海裡如同走馬燈般飛速轉動，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暗自揣摩著這位老領導的真實用意。
試探？警告？還是單純問問京州的招商情況？
他跟在趙立春身邊五年，從未像此刻這般摸不透對方的心思，按理說，明天就是他進常委的表決會，老領導此刻最該談的是表決的事，可偏偏問起了大恆地產，這家他正猶豫著是否引入京州的企業。
李達康皺著眉思忖片刻，翻來覆去琢磨，始終猜不透趙立春的深意。
李達康定了定神，認真沉穩：“大恆地產不是單一的地產公司，準確來說，它是一家多元化綜合集團，在行業內的表現相當亮眼。”
“除了核心的地產闆塊，旗下還涉足物業、新能源汽車、文旅、健康產業等多個領域，實力不容小覷。”
“前段時間大恆集團的董事親自來找過我，重點提出想在京州市落戶新能源汽車專案，帶來了完整的投資規劃和技術方案，看得出來，誠意很足。”
這番話，看似是客觀介紹，實則藏著他的心思，他想給大恆地產一個入駐京州的口子。
說罷，李達康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向趙立春，目光飛快掃過對方的臉龐，試圖捕捉到一絲情緒變化，可趙立春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眼神深邃，讓人看不出絲毫端倪。
李達康的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要說對大恆地產沒有想法，那是自欺欺人。京州市這些年的發展速度不慢，可誰不想讓發展再快一步？能有更好的途徑，能引入更有潛力的企業，為什麼不用？
新能源汽車是當下最火的概念，已經成為各地爭搶的香餑餑，京州要想在區域競爭中站穩腳跟，打破傳統行業的技術壁壘，入駐新能源這個新領域，勢在必得。
大恆集團恰好有這個佈局，而且它不是一家專做房地產的公司，綜合實力雄厚，潛力巨大，能讓這家集團入駐京州，無論是帶動就業、拉動經濟，還是推動產業升級，對京州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初步規劃了大恆專案的落地區域，想著若是能談成，又是他入常前的又一項亮眼政績，也能為以後留下更多政治資源。
創新發展是提出的新方向，京州市也不能在創新上落下風，老是搞舊城改造和傳統企業升級沒沒新意，未來總會有新的風口出現，不能在風口上處於下風，要做就要做得漂亮。
就在李達康暗自思忖之際，趙立春終於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達康同誌，這麼好的條件，這麼有潛力的企業，憑什麼偏偏找你？找京州？這背後不會沒有條件吧？”
李達康心中一凜，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這位老領導，他沒有否認，坦然點頭：“條件肯定是有的，大恆集團提出希望國資委能提供部分配套資金，同時希望政府出麵幫他們在銀行拿到低息貸款，另外，在專案用地和相關政策上，也希望能得到一定的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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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是行業內的常態，大公司入駐新的市場，尤其是這種大型投資專案，難免會提出一些配套要求，說到底，也是為了降低投資風險，保障專案能順利落地，在我看來，這些條件都在情理之中，算是理所當然的。”
“大恆集團的新能源專案能落戶漢東，能創造上千個高薪崗位，這些崗位在京州市裡也是香餑餑，不僅能提高創收，還能帶動一係列的經濟推動。”
“同樣，不同於傳統行業，新產業還有各種隱形的好處，比如說政策之類的福利，引入的好處是足夠的，而且也能清晰的看到好處在哪，在這件事上很難反對。”
在李達康的眼裡，凡事都要先看利弊。
大恆集團能帶來的好處顯而易見，些許優惠和支援，換來的是京州的發展，這筆賬，怎麼算都劃算。
他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和政績，卻沒去深想理所當然的條件背後是否藏著看不見的隱患。
可趙立春不一樣，比起李達康的激進和急功近利，他身處漢東省委書記的位置，看得更遠，也更透徹。
經歷過前世的浩劫，清楚地知道大恆集團看似光鮮的外表下，隱藏著怎樣的緻命弱點。
資金鏈脆弱、關聯交易複雜，所謂的新能源專案不過是圈錢的幌子，一旦崩盤，不僅會給京州帶來巨大的經濟損失，還會引發一係列連鎖反應。
開了讓大恆集團入場的口子，接下來在別的領域裡也能順理成章的進入，不讓他們進入就會用產業進行威脅，而且這家公司的負債率很高，漢東省完全有更好的發展方向，不需要引入這家公司，這也是他拒絕的原因。
趙立春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聲音依舊淡然，“這家公司的情況不好，過不了我的評估，你想發展京州，想引入新專案，這份心思我能理解，也支援你幹事創業。”
“但你堅持要引入這家公司，我也不會完全不給你許可權，政策上可以適當傾斜，地皮也能按規矩協調，但是，貸款這方麵，我不會同意，省委省政府也絕不會出麵幫他們協調。”
李達康愣住了，他沒想到趙立春會是這個態度，不徹底否決，卻卡住了最關鍵的貸款環節，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趙立春的眼神製止了。
趙立春目光緊緊鎖住李達康，語氣裡多了幾分期許，也多了幾分鄭重：“明天，就是你進常委的表決會，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會在表決會上支援你入常。”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李達康耳邊炸開，他臉上的錯愕難以掩飾，一時間竟忘了言語，他萬萬沒想到，趙立春會如此直白地表明態度，而且是明確支援他。
趙立春看著他震驚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漢東的未來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我知道你有能力、有幹勁，也想做一番大事，但記住，幹事創業可以激進，卻不能冒進，可以追求政績，卻不能忽視隱患，你仔細查過這家公司的背後有什麼，就該知道這家公司不是你能引入的，這就是個看不清楚的爆炸裝置，稍不留神就會被炸的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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