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蒙生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鍾正國的頭上。
他剛剛纔鼓起的一點勇氣,瞬間,就泄了。
是啊。
說出來?
說給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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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給眼前這位,連東部戰區司令李衛國,都要畢恭畢敬,連葉家這種頂級門閥的子弟,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趙爺爺」的活化石聽?
自己背後的那點能量,在人家眼裡,算個屁啊!
說出來,不是自取其辱嗎?
鍾正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巴張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世界首富麵前,炫耀自己有幾萬塊存款的窮光蛋,可笑,又可悲。
天台上,死一般的寂靜。
沙瑞金、高育良等人,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僵在原地的鐘正國,心中,冇有一絲一毫的同情,隻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曾幾何時,鍾正國在他們眼中,也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是來自京城,手握大權,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前途命運的大人物。
可現在,這位大人物,卻像一條被掐住了脖子的狗,連叫喚一聲的力氣,都冇有了。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們對權力,對這個世界的殘酷,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原來,在真正的頂層博弈中,他們這些所謂的封疆大吏,省部級高官,真的,什麼都算不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鍾正國會就此徹底崩潰的時候。
他,卻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冇有再去看趙蒙生,而是猛地轉過身,麵向了沙瑞金,麵向了在場所有的漢東官員。
然後,他「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這一跪,突如其來,毫無徵兆!
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跪懵了!
沙瑞金嚇得,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
開什麼玩笑!
他雖然是省委書記,但鍾正國的級別,跟他也是平級的!
現在,一個部級大員,當著幾百名下屬的麵,給自己跪下?
這是要折他的壽啊!
而且,他很清楚,鍾正國這一跪,跪的不是他沙瑞金。
這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把整個漢東官場,都綁上他的戰車!
果然,鍾正國跪下之後,並冇有磕頭,而是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嘶啞的聲音,對著沙瑞金,對著所有人,大聲喊道:
「沙書記!高書記!李書記!」
「各位同僚!」
「我鍾正國,今天,不是為我自己跪!」
「我是為我們這個集體,為我們國家的穩定,跪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悲壯的意味,在天台上迴蕩。
「你們都看到了!都聽到了!」
「今天,在漢東,在省檢察院的大樓上,有人,無視國法,無視黨紀,公然槍殺中央乾部家屬!」
「這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這不是普通的權力鬥爭!」
「這是兵變!是叛亂!」
「他們,是要顛覆我們這個國家,是要推翻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秩序!」
鍾正國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們,都是這個秩序的維護者,也是受益者!」
「如果今天,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胡作非為,看著他們把鍾小艾殺了,再把我也殺了!」
「那明天,輪到的,可能就是你們!就是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
「唇亡齒寒啊,各位!」
「他葉正華,他背後的葉家,是厲害!他身邊的趙老,是軍神!」
「但我們,也不是泥捏的!」
「我們背後,站著的是整個文官體係!是千千萬萬,維護國家正常運轉的乾部!」
「他敢殺我一個鍾正國,他敢殺我們幾百個,幾千個,幾萬個嗎?」
「隻要我們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向中央陳情,向最高層反映情況!」
「我就不信,這個國家,真的就成了他們軍人的天下了!」
「我就不信,還有冇有王法了!」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不得不說,鍾正國,確實是個人物。
即便是在這種山窮水儘的絕境之下,他依然冇有放棄。
他很聰明,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翻盤了。
所以,他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強調自己的身份,不再炫耀自己的背景。
而是把自己,和在場所有的文官,都捆綁在了一起。
他把葉正華的行為,定義為「兵變」,定義為對整個文官體係的挑戰。
他在煽動!
他在試圖,激起所有漢東官員的同仇敵愾之心!
他想用「法不責眾」的邏輯,來逼迫葉正華和趙蒙生,做出讓步。
這一招,不可謂不毒辣!
果然,他這番話說完,天台上,原本死寂一片的氛圍,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一些官員的臉上,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是啊。
鍾正國說得,好像有道理。
今天死的是鍾小艾,明天,會不會就是自己?
軍人乾政,歷來都是大忌。
葉正華今天的所作所為,確實,是太過火了。
如果,大家真的能團結起來,一起向上麵反映情況,說不定,事情,真的還有轉機?
就連沙瑞金,心中,都忍不住,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作為漢東省的一把手,天然地,就對這種不受控製的軍事力量,充滿了警惕和反感。
如果,能借著這個機會,把這尊瘟神送走,哪怕是為此,得罪了葉家和趙老,似乎,也值得一試?
畢竟,國家,還是講規矩的。
他就不信,最高層,會容忍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為,一直持續下去。
然而,就在這股微妙的氣氛,開始在人群中蔓延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帶著一絲嘲弄的聲音,響了起來。
「說完了嗎?」
開口的,是葉正華。
他從始至終,都隻是冷冷地看著鍾正國,看著他像一個蹩腳的演員一樣,在那裡賣力地表演。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鍾正國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蔑視。
「鍾正國,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聰明?」
「你以為,你把你自己,和他們這群廢物,捆綁在一起,我就拿你冇辦法了?」
「你以為,你扯起『文官體係』這張大旗,我就不敢動你了?」
葉正華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錯了。」
「錯得離譜。」
「在我眼裡,你,和他們,冇有任何區別。」
「都是,垃圾。」
「我想殺,就殺。」
「至於你說的,那個什麼『文官體係』……」
葉正華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文官,都如墜冰窟的話。
「在我爺爺,和趙爺爺他們,扛著槍,在屍山血海裡,打下這個國家的時候。」
「你們的那個『文官體係』,在哪裡?」
「現在,江山打下來了,你們一個個,人模狗樣地,坐在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指點江山。」
「就開始,跟我們講規矩,講秩序了?」
「誰給你們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