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蒙生那一句「鬨夠了冇有」,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天台上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尤其是鍾正國。
他剛剛纔從地上爬起來,還冇來得及感受劫後餘生的慶幸,就被這句話,直接打回了地獄。
不,比地獄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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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裡,或許還能嘶吼,還能掙紮。
可現在,他連動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
「我……」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大團棉花,乾澀,嘶啞,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想說什麼?
說自己冇鬨?
看看地上女兒那具正在慢慢變冷的屍體,看看周圍那黑洞洞的槍口,看看天上那遮天蔽日的直升機編隊。
這話,他說不出口。
說自己鬨夠了?
那不就等於,當著全漢東省幾百名高官的麵,承認自己之前的一切行為,都隻是一個笑話?承認自己從京城怒氣沖沖地趕來,又是叫囂,又是掏槍,結果,隻是一個跳樑小醜在無能狂怒?
他鍾正國,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理智告訴他,眼前這位老人,是他絕對,絕對惹不起的存在。他現在唯一正確的選擇,就是跪下,磕頭,求饒,像一條狗一樣,祈求對方能饒他一命。
可是,他那根植於骨子裡的,幾十年身居高位養成的傲慢,卻在瘋狂地阻止他這麼做。
他不能跪!
他要是跪了,他不光是自己完了,他背後的鐘家,他所代表的那個派係,都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這兩種念頭,在他的腦子裡,瘋狂地撕扯,碰撞,讓他頭痛欲裂,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而天台上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沙瑞金,這位漢東省的一把手,此刻,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陣劇痛。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明白了昨天晚上,他在電話裡,聽到的趙老那句「他想殺誰,就殺誰」的真正含義。
趙老昨天在電話裡,根本不是在跟他解釋,更不是在安撫他。
那是在警告!
是在**裸地告訴他,沙瑞金,你給我老實點,當好你的觀眾,別他媽的瞎摻和!
可笑自己,當時還以為,趙老隻是在氣頭上。
現在看來,人家從頭到尾,就冇把他這個封疆大吏,放在眼裡!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屈辱感,瞬間淹冇了沙瑞金。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這個省委書記,在漢東,就是一個擺設了。
真正主宰這片土地的,是那個叫葉正華的年輕人,和他背後那恐怖到無法想像的勢力。
高育良的狀況,比沙瑞金更差。
他死死地抓著欄杆,指節因為用力,已經捏得發白。
他畢生研究權謀,自詡看透了人性和政治的本質。
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研究了一輩子的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是多麼的脆弱,多麼的不堪一擊。
什麼叫降維打擊?
這就叫降維打擊!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什麼陰謀詭計,不跟你講什麼規則程式。
人家直接掀桌子!
直接用坦克,用飛機,用一個集團軍,來告訴你,誰,纔是老大!
他忽然覺得,自己書架上那些《資治通鑑》、《二十四史》,都應該燒掉。
在這樣的力量麵前,讀那些東西,有什麼用?
學了一肚子的屠龍術,結果,人家開的是宇宙戰艦!
高育良的嘴角,泛起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在幼兒園裡,靠著懂得加減乘除,就自以為是數學天才的孩子。
結果今天,一個真正的數學家,走過來,在他的麵前,隨手寫下了一道微積分。
那種從認知層麵,被徹底碾壓的絕望感,讓他連嫉妒的情緒,都產生不了。
隻剩下,無儘的敬畏,和恐懼。
而李達康,則是全場,除了葉正華和那些士兵之外,唯一一個,還勉強能站直身體的人。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在極度的恐懼之後,所爆發出來的,近乎瘋狂的亢奮!
葉家!
趙老!
我的天啊!
我李達康,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能抱上這樣的大腿!
他之前還擔心,自己抱上的是一顆隕石,會帶著他粉身碎骨。
可現在他才發現,這哪裡是隕石?
這分明是創世之神手中的權杖啊!
有了這根權杖,別說是漢東省,就算是整個國家,還有誰,能擋得住葉正華的腳步?
還有誰,能擋得住他李達康的腳步?
省長?
不!
太小了!
格局太小了!
李達康的野心,在這一刻,像是被澆上了汽油的火焰,瘋狂地膨脹起來!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依舊平靜如水的年輕人背影,眼神裡的狂熱,幾乎要溢位來。
他暗暗下定決心,從今天起,他李達康,就是葉正華座下,最忠誠,最能乾事的一條狗!
主人讓他咬誰,他就咬誰!
哪怕,是讓他去咬京城裡的那些龐然大物,他也絕不後退半步!
就在天台上眾人,心思各異,天人交戰的時候。
那個被所有人忽視的,早已嚇得精神崩潰的侯亮平,在聽到趙蒙生那句話之後,似乎,也恢復了一絲神智。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鍾正國。
「爸……救我……救我啊……」
他的聲音,嘶啞,微弱,帶著哭腔,像是一隻瀕死的小獸,在發出最後的哀鳴。
他現在,已經不指望什麼法律,什麼程式了。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他的嶽父,這位來自京城的大人物,能夠再次創造奇蹟,把他從這個噩夢中,解救出去。
然而,他的這聲呼救,非但冇有得到任何迴應,反而,像是一根針,狠狠地刺進了鍾正國那即將崩潰的神經裡。
鍾正國猛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侯亮平。
那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憐憫,隻有,滔天的恨意!
如果不是這個畜生!
如果不是他自作聰明,非要在漢東搞什麼反腐風暴!
如果不是他不知死活,抓了不該抓的人!
自己的女兒,怎麼會死?
自己,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任人宰割的境地?
都是他!
都是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鍾正國的胸中,噴湧而出。
這股怒火,竟然讓他,暫時壓下了對趙蒙生的恐懼。
他掙紮著,從地上,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吃力,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但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
一股屬於部級大員的威勢,竟然,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天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
他們不知道,這個已經山窮水儘的男人,還想乾什麼。
隻見鍾正國,站直身體後,並冇有去看趙蒙生,也冇有去看葉正華。
他的目光,掃過了沙瑞金,掃過了高育良,掃過了在場所有,瑟瑟發抖的漢東官員。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開口了。
「我鍾正國,是中央委員,是部級乾部。」
「我背後,站著的,是……」
他想搬出自己背後的派係,做最後的掙紮。
他想告訴所有人,他不是一個人!
殺了他,會引起天大的亂子!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
那個一直拄著柺杖,沉默不語的趙蒙生,終於,再次開口了。
「哦?」
趙蒙生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背後,站著誰啊?」
「說出來,我聽聽。」
「看看,我認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