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正華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天台上空炸響。
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霸道,狠狠地,紮進了在場所有文官的心裡。
這個國家的規矩,姓軍!
我們能把它打出來,就能隨時把它推倒重來!
這是何等囂張,何等狂妄的宣言!
這已經不是在講道理了,這是**裸的威脅!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就是規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沙瑞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剛剛心中升起的那一絲絲動搖,那一點點僥倖,在葉正華這番話麵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連點渣都不剩。
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就冇有任何道理可講。
在他的世界裡,隻有兩種東西:服從,或者,死亡。
什麼政治平衡,什麼大局穩定,什麼文官體係……
在人家眼裡,都是狗屁!
都是可以隨時被碾碎的垃圾!
沙瑞金感覺自己的喉嚨,一陣陣地發乾。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一路從基層,爬到省委書記這個位置,見過的狂人,也不在少數。
但像葉正華這樣,狂到骨子裡,狂到無法無天,狂到視整個官僚體係爲無物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已經不是狂了,這是瘋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高育良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不是害怕,而是,被葉正華這番話裡,所透露出的那種,對現有秩序的極致蔑視,給震撼到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算是官場裡的「異類」了。
他看不起那些隻知道溜鬚拍馬,阿諛奉承的庸官。
他追求的,是更高層次的,對權力的掌控和玩弄。
可現在,跟葉正華一比,他才發現,自己那點所謂的「超脫」,是多麼的可笑。
自己,頂多,算是一個,想在棋盤上,玩出點新花樣的棋手。
而人家,是直接,把整個棋盤,都給掀了!
並且,還要踩在腳下,再撒泡尿!
這種境界,他高育良,連想都不敢想。
而跪在地上的鐘正國,更是被葉正華這番話,給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引以為傲的,最後的救命稻草,那所謂的「文官體係」的大旗,就這麼,被對方,輕而易舉地,給撕成了碎片。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算計,在對方這種,不講任何道理的,純粹的暴力麵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那麼的無力。
「你……你……」
鍾正國指著葉正華,嘴唇哆嗦著,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想罵對方是瘋子,是叛徒,是國家的罪人。
但他發現,在對方那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目光注視下,他連罵人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就在天台上的氣氛,壓抑到幾乎要爆炸的時候。
那個一直沉默著,彷彿置身事外的趙蒙生,終於,再次,緩緩地,開口了。
「小子,說夠了冇有?」
趙蒙生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沙啞,那麼的平淡。
他冇有看葉正華,而是,將他那雙渾濁,卻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鐘正國。
葉正華聽到趙蒙生的話,立刻,收起了自己身上那股逼人的氣勢,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重新,站回了趙蒙生的身後。
那乖巧的樣子,跟剛纔那個,聲稱要推倒一切的狂人,判若兩人。
這一幕,再次讓沙瑞金等人,心頭巨震。
他們這才意識到,葉正華之所以敢這麼狂,之所以敢這麼無法無天,不是因為他自己瘋了。
而是因為,他背後,站著這位,比他更狂,更無法無天的趙蒙生!
葉正華的狂,是利劍的鋒芒。
而趙蒙生的狂,是支撐著利劍的,那座無法撼動的泰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趙蒙生的身上。
他們知道,真正的好戲,現在,纔要開始。
趙蒙生拄著柺杖,緩緩地,向前走了兩步。
他走得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最後,他停在了鍾正國的麵前。
他冇有像葉正華那樣,居高臨下地俯視。
他隻是,那麼平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這個,比他小了幾十歲的,所謂的「部級大員」。
「鍾家的小子。」
趙蒙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剛纔,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你說,這是兵變,是叛亂。」
「你說,我們,要顛覆這個國家,要推翻這個秩序。」
「你還說,你代表的,是整個文官體係。」
「你還想,用什麼『大局』,來壓我?」
趙蒙生說到這裡,頓了頓。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像是嘲弄,又像是憐憫的笑容。
「小子,你知道,我這一輩子,最討厭的,是什麼嗎?」
「就是你們這幫,滿嘴『國家』,滿嘴『大局』,實際上,卻隻想著自己那點罈罈罐罐的,狗東西!」
轟!
這句話,比葉正華剛纔那番話,殺傷力,還要大上十倍!
如果說,葉正華的話,是利劍,是鋒芒,是直接的威脅。
那麼,趙蒙生這句話,就是泰山壓頂!
是從根子上,否定了鍾正國,否定了在場所有文官,存在的合法性!
沙瑞金感覺自己的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他想反駁,他想說,我們不是狗東西,我們也是在為這個國家服務!
但是,他不敢。
在眼前這位,從屍山血海裡,打出這個國家的老人麵前,他任何的辯解,都顯得,那麼的蒼白,那麼的虛偽。
趙蒙生冇有再理會,那些早已麵如死灰的漢東官員。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鍾正國的身上。
「你跟我談大局?」
「好啊。」
「那我就,跟你,好好談談,這個『大局』!」
趙蒙生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起來。
「三十年前,西南邊境,幾十萬敵軍,陳兵國門,亡我之心不死!那個時候,你們所謂的『大局』,在哪裡?」
「是我,帶著幾十萬的子弟兵,在冰天雪地裡,啃著乾糧,跟他們,死磕了整整三年!用幾萬條年輕的生命,才把他們,給打了回去!」
「二十年前,東南沿海,人家把航空母艦,直接開到了我們的家門口,指著我們的鼻子,罵我們是東亞病夫!那個時候,你們所謂的『大局』,又在哪裡?」
「是我孫子輩的葉正華,帶著他手下的兵,在全世界都不看好的情況下,硬生生地,把人家,打得人仰馬翻,屁滾尿流!」
「十年前,這個國家,經濟出了問題,眼看著,就要被國外的資本,給割了韭菜!又是誰,從我們這些老骨頭的牙縫裡,省出錢來,搞出了『兩彈一星』,搞出了自己的國之重器,才讓那些豺狼,不敢輕舉妄動?」
趙蒙生每說一句,就用他手中的柺杖,在地上,重重地,頓一下。
那「咚咚」的聲音,像是一聲聲的喪鐘,敲打在鍾正國的心上。
「我們這幫人,在外麵,跟人拚命的時候,你們在乾什麼?」
「你們,在國內,安安穩穩地,當著你們的官,摟著你們的錢,玩著你們的女人!」
「你們,把我們用命換回來的和平,當成了你們,升官發財的資本!」
「把我們守護的這個國家,當成了你們,自家的後花園!」
「現在,我孫子,隻不過,是殺了你一個,仗勢欺人,草菅人命的女兒!」
「你就跳出來,跟我講大局?講穩定?講秩序?」
趙蒙生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柺杖,指著鍾正國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告訴你,鍾正國!」
「我,就是大局!」
「我,就是秩序!」
「你,拿什麼,來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