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老人。
一個看上去,已經非常非常蒼老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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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最老式的中山裝式軍服,冇有肩章,冇有領章,冇有任何可以代表身份的標識。
他的身形,有些佝僂,頭髮,已經全白了。
臉上,佈滿了歲月留下的深刻皺紋,像是乾涸龜裂的河床。
他的腳步,很慢,很蹣跚。
每走一步,都需要身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小心翼翼地攙扶著。
看上去,就像一個隨時都可能被風吹倒的,鄰家普通的老爺爺。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人,當他出現在艙門口的那一刻。
整個天台,連同周圍呼嘯的風聲,都彷彿在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一股無形的,卻重如泰山的氣場,從那個蒼老的身影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威嚴。
那是一種,經歷了一個世紀的風風雨雨,見證了一個國家的誕生與崛起,手中執掌過億萬人生死之後,沉澱下來的,獨屬於歷史本身的厚重感。
在這股氣場麵前,什麼省委書記,什麼部級大員,什麼將軍中將,都顯得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微不足道。
「敬禮!」
陳兵,這位剛剛還威風八麵,連東部戰區副司令都不放在眼裡的「前線總指揮」,在看到老人出現的那一刻,猛地挺直了身體,用儘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這兩個字。
他「啪」的一聲,併攏雙腳,抬起手臂,向著那個蒼老的身影,行了一個最標準,最用力的軍禮。
他的臉上,寫滿了激動,崇拜,和狂熱。
那是一種,見到了自己畢生信仰的,最純粹的表情。
嘩啦啦!
隨著陳兵的動作,天台上,以及周圍樓頂上所有屬於「黑虎」特戰旅的士兵,全都像是被按下了開關一樣,整齊劃一地,向著那個老人,舉手敬禮。
上千名鐵血戰士,上千個軍禮,匯聚成一股沖天的敬意,直上雲霄!
而漢東省的那些官員們,則一個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們隻是呆呆地,仰望著那個從直升機上,一步一步,緩緩走下來的老人。
沙瑞金感覺自己的雙腿,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想起了多年前,他還是一個剛剛踏入政壇的年輕乾部時,有幸在一次最高階別的會議上,遠遠地,見過這位老帥一麵。
那時候,老帥還精神矍鑠,聲如洪鐘。
一句話,就能讓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冇想到,時隔多年,再次相見,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而且,老帥的威勢,比當年,更加深不可測。
他甚至都冇有看自己一眼,就讓他這個封疆大吏,連站都站不穩了。
高育良的嘴唇,已經冇有了一絲血色。
他看著那個老人,就像是看到了神話傳說中,執掌天條的玉皇大帝。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自己汲汲營營,苦心鑽營了一輩子,追求的那些東西,在人家眼裡,恐怕,連個屁都算不上。
權力?地位?
在眼前這位活著的傳奇麵前,他高育良算個什麼東西?
李達康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甲深深掐進了肉裡,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他的心臟在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
賭對了!
他真的賭對了!
能讓這位傳說中的存在親自降臨,足以證明葉正華的權力來源是何等的恐怖!
他李達康,在漢東官場所有人還在觀望,還在恐懼,還在算計的時候,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壓上了身家性命,站到了葉正華的身後!
這場豪賭,他贏了!
老人,終於走下了懸梯,踩在了天台堅實的地麵上。
他身邊的醫生,想要繼續攙扶他,卻被他輕輕地揮手,示意不用了。
他一個人,拄著一根普通的木質柺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那根被鮮血染紅的鋼管,和靠在鋼管上,額頭一個血洞,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鐘小艾。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波動。
彷彿那不是一條人命,隻是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
他看到了,倒在不遠處,人事不知,嘴角還掛著血跡的鐘正國。
他的臉上,依舊冇有絲毫波動。
彷彿那不是一位來自京城的大人物,隻是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
他看到了,被綁在另一根鋼管上,早已嚇得屎尿齊流,精神崩潰,嘴裡還在無意識地發出「嗬嗬」聲的侯亮平。
他的目光,甚至,連一絲漣漪都冇有。
彷彿那不是一個人,隻是一攤正在腐爛的垃圾。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了沙瑞金,高育良,李達康……等一眾,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的漢東官員。
那眼神,淡漠得,就像是在看一群……路邊的螞蟻。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冇有說。
但整個天台,卻陷入了一種比死亡還要可怕的寂靜之中。
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噗通!」
終於,一個心理素質較差的廳級乾部,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無形的壓力,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這聲響動,像是點燃了引線。
「嘔——」
另一個官員,彎下腰,控製不住地劇烈乾嘔起來,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恐慌,在蔓延。
終於,老人的目光,停了下來。
他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唯一一個,冇有向他敬禮,也冇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失措的年輕人身上。
那個,穿著一身普通迷彩服,卻彷彿是全場主宰的年輕人。
葉正華。
天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正戲,要開始了。
老人看著葉正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上下打量了葉正華一番,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麼。
然後,他那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蒼老,而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聲音,第一次,響徹在死寂的天台上。
「你,就是葉家那個,在西南邊境上,殺得幾十萬敵軍人頭滾滾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