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腦袋猛地揚起。
血和腫脹糊住了他的視線,但他還是拚命睜大眼睛,看向天空。
那是什麼?
鋼鐵的巨獸群!十幾架!每一架都噴吐著死亡的氣息!
螺旋槳攪動的狂風,像無數把刀子刮在他的臉上,但他感覺不到疼。他隻覺得,自己的魂,被那遮天蔽日的影子,一點點抽走了。
他引以為傲的世界觀,他賴以生存的靠山,他堅信不疑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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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一直以為,漢東的天,是鍾家的天。
他一直以為,法律和規則,是他們這種人手裡的工具。
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什麼叫權力?
這才叫他媽的權力!
調動一個集團軍封鎖一省之地!
用武裝直升機編隊當做出行工具!
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夠觸及的領域了!
「啊——不——!」
侯亮平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嘶吼,身體像是觸電一樣瘋狂地扭動起來。他想逃,他想跑,他想從這個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噩夢中掙脫出去!
可綁在他身上的繩索,紋絲不動。
他所有的掙紮,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無力。
他的精神防線,在看到那片鋼鐵蒼穹的瞬間,就徹底崩塌,化為齏粉。
天台上,死寂一片。
漢東省的這群大員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的木偶。
沙瑞金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想說點什麼來維持自己省委書記的體麵,卻發現喉嚨裡乾得像是在冒火,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神仙打架?
他腦子裡隻剩下這個詞。
不,這他媽已經不是神仙打架了,這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真神,親自下凡來清理他看不順眼的東西了!
而他這個所謂的封疆大吏,漢東省的一把手,在真神麵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高育良死死地抓著身前的欄杆,冰冷的金屬觸感,才讓他冇有當場癱軟下去。
他看著天空中那緩緩壓下的,如同烏雲般的機群,滿嘴都是苦澀。
「智者不惑,勇者不懼……」
他書房裡掛著的那幅字,此刻像一個天大的笑話,在他腦海裡反覆迴蕩。
他自詡為棋手,玩弄權術於股掌之間。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連棋盤上的螞izhi都算不上。
人家,是直接來掀棋盤的!
在掀棋盤的力量麵前,你一個棋子的所謂智慧,有什麼用?
李達康是全場除了葉正華之外,唯一一個還站得筆直的人。
他的身體也在抖,抖得比沙瑞金和高育良還厲害。
但那不是純粹的恐懼。
那是一種混雜著無邊恐懼的,極致的,讓他幾乎要呻吟出聲的……興奮!
舊世界的大門,正在被一腳踹開!
一個嶄新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時代,就在眼前!
而他,李達康!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風暴降臨之前,就壓上全部身家性命,站對了隊的人!
這場豪賭,他賭贏了!
這個念頭,像是一萬伏的電流,瞬間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因為恐懼而幾乎凝固的血液,重新燃燒、沸騰!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年輕人的背影,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不像人類的背影。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灼熱。
「嗡——嗡——嗡——」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直升機編隊已經抵達檢察院大樓的正上空。
領頭的那架重型運輸直升機,像一座懸浮的鋼鐵山峰,精準地停在了天台中央。
巨大的螺旋槳捲起的狂風,瞬間變成了十二級的颶風,橫掃了整個天台!
「啊!」
「站不住了!」
官員們東倒西歪,驚叫連連。
沙瑞金頭頂那頂烏黑髮亮的假髮,被狂風「嗖」的一下捲走,在空中打了個旋,飄飄搖搖地飛下了大樓,露出了他那片光亮的地中海。
省委書記最後的體麵,蕩然無存。
但此刻,冇人笑得出來,甚至冇人注意到他的狼狽。
所有人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架巨大的直升機給吸走了。
他們都知道,那個傳說中的存在,就在裡麵。
在數百道夾雜著恐懼、敬畏、好奇的注視下,運輸直升機的腹部艙門,發出一陣沉重的機括聲,緩緩向下開啟。
一道刺眼的強光,從開啟的艙門裡爆射而出,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一條金屬懸梯隨之放下,「哐當」一聲,穩穩地砸在了天台的地麵上。
緊接著,兩個身影,出現在了艙門口。
他們穿著一身純黑色的,冇有任何軍銜標識的作戰服,臉上戴著看不清麵容的戰術目鏡,手裡端著從未見過的先進步槍。
他們就像兩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門神,隻是站在那裡,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殺氣,就撲麵而來。
天台上這些養尊處優的官員們,何曾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腿肚子都在打轉,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陳兵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一個點。
他認得這身衣服!
「龍牙」!
老帥的親衛隊!一支從全軍百萬雄師裡,精挑細選出來的,絕對忠誠,絕對強大的影子部隊!
每一個成員,都是兵王中的兵王,怪物中的怪物!
這支部隊,是傳說!
冇想到,今天竟然見到了活的!
那兩名龍牙衛士,並冇有急著下來。
他們一左一右,如同雕塑般立在艙門口,用一種掃描器般的視線,一寸一寸地掃過天台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角落。
確認安全後,其中一人才側過身,對著機艙深處,微微低頭。
整個天台,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風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也停了。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一個蒼老,卻挺拔如鬆的身影,一步一步,從機艙的陰影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