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
「難道……是那位老帥……」
「他怎麼……親自來了?!」
李衛國上將那帶著極度驚駭和不敢相信的聲音,通過通訊器,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天台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那聲音裡的顫抖,是裝不出來的。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某個存在的敬畏和恐懼。
「老帥?」
鍾正國臉上的狂喜和猙獰,還未完全褪去,就這麼僵硬地凝固在了那裡。
他嘴巴微微張著,腦子裡嗡嗡作響。
哪個老帥?
能讓東部戰區的一把手,一個執掌幾十萬大軍的上將軍,用這種語氣提起的人,整個國家,掰著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而且,能被冠以「老帥」之名的,更是鳳毛麟角,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是這個共和國真正的定海神針!
可……可他們怎麼會來?
為了這點小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鍾正國的心裡瘋狂地嘶吼著,否定著這個讓他亡魂皆冒的猜測。
他寧願相信,這支集團軍是來把自己挫骨揚灰的,也不願意相信,是那位傳說中的存在,親自駕臨了漢東!
因為如果是前者,他最多就是個死。
可如果是後者……那意味著,他鍾家,他背後的整個派係,都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滔天巨浪!
在那種存在的麵前,他鍾正國算個屁!他背後的那點能量,更是個笑話!
「李……李司令……」
天台上,省委書記沙瑞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顫抖著聲音,對著那還在通話中的手機,小心翼翼地問道:「您說的……您說的老帥,是……是哪一位?」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漢東官員,最想知道的問題。
他們的心臟,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把他們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衝擊得支離破碎。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一個浪頭打翻,連個泡都冒不出來。
電話那頭,李衛國似乎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複雜情緒,有敬畏,有恐懼,也有一絲……苦澀。
「還能是哪一位?」
「除了坐鎮京城,幾十年冇挪過窩的那位,誰還有這個膽子,誰還有這個能量,不經最高層批準,就私自調動一個集團軍,封鎖一整個省?」
李衛國的這番話,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資訊量,已經足夠了。
轟!
沙瑞金的腦子裡,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炸彈,瞬間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都晃了晃,如果不是高育良在旁邊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恐怕已經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是他!
真的是他!
那個已經成為活化石,成為共和**魂象徵的老人!
沙瑞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那位老帥,據說身體一直不好,常年在京城的專屬醫院裡療養,別說是出京,就是參加一些最高階別的會議,都很少露麵了。
他怎麼會,為了漢東的事情,親自跑一趟?
而且,還帶著一個集團軍?!
這已經不是興師問罪了,這是要發動一場戰爭啊!
高育良的臉色,比沙瑞金更加慘白。
他畢生研究權謀,自認為對這個國家的權力結構,瞭如指掌。
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在真正的,絕對的力量麵前,他那些所謂的權謀,所謂的製衡,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可笑到了極點!
他忽然想起了葉正華之前說的那句話——誅心。
是啊,這纔是真正的誅心!
讓你看到希望,再讓你絕望,在你以為自己已經跌到穀底的時候,再讓你發現,下麵,還有十八層地獄!
而李達康,這個剛纔還在為自己站隊成功而感到一絲慶幸的京州市委書記,此刻,手腳冰涼,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他原以為,自己抱上的是一艘航空母艦。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抱上的,他媽的是一顆準備撞擊地球的隕石!
這艘船上,根本冇有乘客,隻有駕駛員,和被碾碎的塵埃!
而他,就是那即將被碾碎的塵埃之一!
「不……不可能……」
鍾正國失魂落魄地搖著頭,嘴裡不斷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在聽到李衛國確認了「老帥」身份的那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政治生命完了,而是他這個人,他這個家族,都完了。
招惹了葉正華,最多是他們父女倒黴。
可現在,驚動了那位老帥……
鍾正國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覺眼前一黑,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這一次,他身後的保鏢冇能扶住他。
不是不想扶,是不敢。
因為,就在鍾正國倒下的那一刻,一陣「嗡嗡嗡」的,沉悶而極具壓迫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從天際線上傳來。
那聲音,像是無數台鼓風機在同時對著你的耳朵猛吹,震得人耳膜生疼,心頭髮慌。
天台上所有的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隻見東方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點。
黑點迅速放大,變成了十幾架墨綠色的,塗著軍徽的武裝直升機和運輸直升機!
它們組成一個龐大的空中編隊,像一群盤旋的史前巨獸,遮天蔽日地朝著京州市中心,朝著他們所在的這棟檢察院大樓,呼嘯而來!
那鋼鐵的洪流,那螺旋槳攪動風雲的氣勢,帶來了一種末日降臨般的恐怖壓迫感!
「直……直升機……」
有人顫抖著,說出了這兩個字。
整個天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堪比好萊塢戰爭大片的景象,給震得魂飛魄散。
如果說,剛纔一個集團軍封鎖漢東的訊息,還隻是一個概念。
那麼現在,這十幾架代表著國家最頂尖暴力機器的直升機,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麵前,帶來的視覺衝擊和心理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陳兵,這位剛剛被火線提拔的「中將」,此刻也收起了他所有的桀驁和冷酷。
他抬頭仰望著那片鋼鐵蒼穹,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個軍人,對於更高階別力量的,最純粹的敬畏。
他知道,正主,來了。
而葉正華,從始至終,都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他甚至都冇有抬頭去看那遮天蔽日的機群。
彷彿那足以讓所有人肝膽俱裂的景象,在他眼裡,不過是尋常風景。
他緩緩地,將目光從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鐘正國身上移開,落在了被綁在鋼管上的,那個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侯亮平身上。
然後,他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淡,那麼的波瀾不驚。
「侯亮平。」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背後的人是誰嗎?」
「現在,他來了。」
「抬起頭,好好看看。」
「看看你,和你背後的人,到底,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