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
一個字,從葉正華的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枚重磅炸彈,在死寂的天台上轟然引爆。
陳兵的身體猛地一震,冇有任何猶豫,「哢噠」一聲,乾淨利落地拔出了自己腰間那把還在散發著硝煙餘溫的92式手槍,雙手握持,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葉正華麵前。
「首長!」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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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乾什麼?
他要親自……動手?!
這個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中了每一個人的天靈蓋,讓他們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了。
沙瑞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
為什麼?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飛機也打了,人也嚇了,鍾正國的臉也被按在地上摩擦了,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為什麼還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親自槍斃一箇中央大員的女兒?當著她父親的麵?
這已經不是政治風暴了,這是在引爆核彈!是在向整個現行體製宣戰!
他圖什麼?他到底圖什麼?!
「不……不要……」沙瑞金的喉嚨裡發出乾澀嘶啞的聲音,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顛覆他畢生認知的事情發生。
他踉蹌著想上前,想去阻止。
「沙書記!」
一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高育良。
此刻的高育良,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但他的眼神,卻出奇地「清醒」,那是一種徹底絕望之後的清醒。
「別過去。」高育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們……管不了。過去,就是陪葬。」
沙瑞金渾身一顫,他看著高育良那雙空洞的眼睛,瞬間明白了。
是啊,陪葬。
在這些根本不按規矩出牌的瘋子麵前,他這個省委書記算個屁?他上去說情,對方會聽嗎?
對方連鍾正國都敢當麵用槍指著,連他的專機都敢直接打下來,會在乎他一個地方官的死活?
沙瑞金的腿一軟,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停在了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屈辱感,淹冇了他。
他這個封疆大吏,在漢東這片土地上,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句話都說不上。
而另一邊,從被葉正華無視的巨大羞憤中稍微緩過一口氣的鐘正國,在看到葉正華接過槍的那一刻,也徹底炸了!
「你要乾什麼!!」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眼赤紅,瘋了一樣就要朝葉正華衝過去。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然而,他剛衝出一步,兩支黑洞洞的步槍槍口,就帶著冰冷的殺意,死死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是陳兵身後的兩名特戰隊員。
他們甚至冇有接到命令,隻是看到鍾正國異動,就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那兩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感情,就像在看一個死物。
鍾正國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往前一步,這兩支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的身體打成篩子。
「放開我!你們這群叛軍!瘋子!」
鍾正國瘋狂地掙紮著,嘶吼著,可那兩名特戰隊員就像兩座山,紋絲不動。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年輕人,拿著槍,一步步走近自己那昏死過去的女兒。
「住手!我命令你住手!」
他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是鍾正國!我是中央委員!你今天要是敢動她,我保證,整個軍方都保不住你!我要讓你……讓你背後所有的人,都給你陪葬!!」
他還在用他那套官場邏輯,用他那自以為是的身份和權力,做著最後的威脅。
他希望用「陪葬」這兩個字,來喚醒對方最後一絲理智。
然而,葉正華的腳步,連一絲停頓都冇有。
他甚至冇有回頭看鐘正國一眼。
他拿著槍,走到了鍾小艾的麵前,然後,緩緩地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極度的不解和詭異。
他要乾什麼?
他蹲下來乾什麼?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葉正華伸出冇拿槍的左手,捏住了鍾小艾的下巴,輕輕一抬。
鍾小艾那張沾滿了汙穢的臉,被迫仰了起來。
葉正華就這麼平靜地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天台上,隻有鍾正國那因為憤怒和恐懼而變得粗重的喘息聲。
終於,葉正華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場鬨劇的核心。
他冇有對任何人說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為了這麼一個東西。」
「調動最高檢和中紀委的乾部,跨省辦案,打著反腐的旗號,實際上是來撈人。」
「就為了這麼一個東西。」
「動用軍方的關係,給地方施壓,以為自己可以無法無天。」
「就為了這麼一個東西。」
「在漢東攪起這麼大的風浪,阻礙『尋劍』行動的正常進行,甚至,還敢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來。」
他每說一句,天台上所有官員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尤其是沙瑞金和高育良。
葉正華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們的臉上。
他們現在才明白,原來侯亮平來漢東,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反腐」,而是為了撈人!
撈誰?
聯絡到之前葉正華被關押,一切都明瞭了!
侯亮平夫婦,是打著中央的旗號,來辦自己的私事!甚至,是來對付這位手持尚方寶劍的「總指揮」!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不知死活的行為!
而他們,整個漢東官場,竟然被這兩個小醜耍得團團轉!
高育良更是羞憤欲絕,他想到了自己還把侯亮平當成一把好用的刀,想用他去對付李達康,想用他來平衡局勢。
現在看來,自己就是那個把刀遞給瘋子的傻子!
而鍾正國,在聽到葉正華這番話後,也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女兒女婿在漢東,是因為查案得罪了人,纔會被軍方扣下。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竟然是直接衝著這位「總指揮」去的!
怪不得!
怪不得對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怪不得對方會完全不給他這個京城大佬任何麵子!
這是直接把人家的祖墳給刨了啊!
一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鍾正國的腳底板升起。
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不是簡單的官場衝突,這是你死我活的敵我矛盾!
「不……不是的……」鍾正國的聲音顫抖了起來,他試圖辯解,「這裡麵一定有誤會!我女兒她……她不可能……」
「誤會?」
葉正華終於回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鍾正國。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鍾正國,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個身份,這張臉,在漢東,乃至在整個國家,都很好用?」
「你是不是覺得,無論你的家人犯了多大的錯,捅了多大的婁子,隻要你站出來,說一句話,所有人就都得給你一個麵子?」
鍾正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葉正華說的,就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他浸淫官場幾十年,靠的就是這張臉,這個身份。
他以為,這東西無往不利。
然而,葉正華接下來的話,將他所有的驕傲和依仗,徹底擊得粉碎。
「我今天,就讓你,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葉正華的聲音陡然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在國家利益麵前,在你死我活的鬥爭麵前,」
「你的麵子,一文不值!」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不再有任何廢話。
他轉回頭,將那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抵在了鍾小艾的額頭上。
砰!!!
一聲槍響。
比之前陳兵開的那一槍,更加沉悶,更加真實,也更加……致命。
這聲槍響,像是一道休止符,讓天台上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靜止了。
鍾正國那撕心裂肺的「不要」聲,卡在了喉嚨裡。
沙瑞金那因為驚駭而圓睜的眼睛,停止了轉動。
高育良那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李達康那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被綁在鋼管上的女人。
鍾小艾的身體,猛地一震。
冇有想像中腦漿迸裂的血腥場麵。
隻有一縷殷紅的血線,從那個黑洞裡緩緩地,緩緩地滲了出來,像一條有了生命的小蛇,蜿蜒著,爬過她的眉心,爬過她的鼻樑,最後,在她的下巴尖上,匯聚成一滴血珠。
啪嗒。
血珠滴落,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濺開一朵小小的,妖艷的紅花。
女人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