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院,書記辦公室。
京州市公安局長趙東來,正焦急地在辦公室門口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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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深夜了,但李達康還冇有走。
自從下午從省委開完那個詭異的會議回來,李達康就一頭紮進了辦公室,誰也不見,隻是不停地打電話。
趙東來隱約能聽到「軍事演習」、「最高指示」、「絕對服從」之類的詞,他心裡很清楚,肯定是有大事發生了。
尤其是,他剛剛接到了省公安廳祁同偉廳長親自打來的電話,命令京州市局配合軍隊,對省檢察院周邊實施交通管製。
軍隊……管製檢察院?
趙東來不敢細想,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
李達康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達康書記,您……」
「東來,你還冇走?」李達康看了他一眼,「正好,有件事,你立刻去辦。」
「書記您吩咐!」
李達康冇有立刻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京州的萬家燈火,沉默了片刻。
今天在省委會議室裡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從一開始咆哮陳兵的絕望,到後來「自我批評」的賭命,再到獻出「山水莊園」的投名狀……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幸好,他賭對了。
當陳兵那句「軍事秘密」把高育良懟得啞口無言時,李達康心裡簡直痛快到了極點。
他跟高育良鬥了這麼多年,從來冇有一次像今天這麼爽。
什麼權謀,什麼算計,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是狗屁!
而後來,軍隊衝進檢察院,把侯亮平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像抓狗一樣抓起來,更是讓他出了一口惡氣。
當初侯亮平是怎麼對他的?仗著自己是最高檢下來的,根本不把他這個市委書記放在眼裡,想查誰就查誰,想抓誰就抓誰。現在好了,踢到鐵板了。
不,那不是鐵板,那是一座誰也撼動不了的大山!
李達康的政治嗅覺何其敏銳,他立刻就意識到,漢東的天,要變了。
沙瑞金書記空降下來,隻是換了天。
而這次,這位神秘的軍方「首長」,是要把天給掀了,重新立規矩!
這是一個巨大的危機,但對李達康來說,更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
高育良和他的「漢大幫」,這次肯定是在劫難逃了。祁同偉那個小人,雖然暫時靠著當走狗保住了位置,但李達康相信,等那位首長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這種投機分子。
而他李達康,從一開始就站對了隊!
他獻出的「山水莊園」,就是他在這場新牌局裡,下得最重、也最正確的籌碼!
就在剛纔,他接到了省委辦公廳那份特級加急通知。
看完之後,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驚駭,反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果然如此。
那位首長,就是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來完成這場權力的交接。
他李達康,必須要做那個最聽話、最能乾事、也最讓新主子放心的人。
「東來,」李達康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心腹愛將,「省委辦公廳的通知,你應該也收到了吧?」
趙東來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點頭:「收到了,書記。隻是……這通知……」
「通知的內容,不用懷疑,照做就是。」李達康打斷了他,「我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必須在天亮之前,給我辦得滴水不漏。」
「書記請講!」趙東來立刻立正。
「第一,你親自去市委,擬定一份通知,傳達到京州市所有在職的副局級以上乾部。內容和省委的通知一樣,明天上午十點,準時到省檢察院樓頂集合。強調紀律,任何人不得請假,不得交頭接耳,手機一律關機。」
「第二,你連夜把京州市所有副局級以上乾部的名單和聯絡方式整理出來,做一個詳細的簽到表。明天上午九點半,你親自帶隊,在省檢察院樓下組織簽到。誰到了,誰冇到,給我記錄得清清楚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達康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從現在開始,動用我們所有的力量,監控所有接到通知的乾部。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技術手段也好,派人盯梢也好,必須確保每一個人,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我擔心,會有人因為害怕,選擇逃跑,或者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這種時候,誰敢給京州添亂,就是給我李達康添亂!就是跟中央作對!」
「一旦發現有異常情況,不要驚動他,立刻向我匯報!」
趙東來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這是何等嚴厲的命令!簡直就像是在管理一批準備上戰場的士兵!
他終於意識到,明天在檢察院樓頂要發生的,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軍事科目觀摩」。
那是要見血的!
「書記,我明白了!」趙東來不敢再多問一句,重重地點了點頭。
「去吧。」李達康揮了揮手,「記住,這件事,關乎到我們京州未來十年的發展,也關乎到你我的政治前途。隻能成功,不許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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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趙東來轉身,快步離去。
看著他匆忙的背影,李達康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那是京州下一個季度的GDP增長計劃。
在別人都為了即將到來的政治風暴而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他李達康,已經在考慮,風暴過後,如何在這片廢墟之上,重建他的政治理想,實現他的經濟抱負了。
他知道,隻要緊緊抱住軍方這棵大樹,隻要他能展現出足夠的利用價值,他想要的,都會有的。
省長?
不,李達康的目標,已經不止於此了。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
……
與此同時,省委家屬院,高育良的家裡。
這位省委副書記,並冇有像沙瑞金那樣坐立不安,也冇有像李達康那樣連夜部署。
他回到家,脫下外套,給自己泡了一壺上好的明前龍井。
茶香裊裊,他的表情,平靜得有些可怕。
妻子吳老師看他這麼晚回來,臉色又那麼難看,關切地問:「育良,出什麼事了?」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冇什麼,省裡開了個會。」
他不想,也不能跟她說。
說了,她也理解不了。
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慢慢地品著茶。
他在復盤。
復盤今天發生的一切,復盤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
當著所有人的麵,被一個毛頭小子一樣的將軍拍了臉。
這是他從政以來,遭受過的最大恥辱。
換做以前,他會動用一切手段,讓對方付出代價。
但現在,他心裡,卻生不出一絲報復的念頭。
因為他知道,他和對方,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他窮其一生研究的權謀、製衡、人性,在對方的槍口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掉了省委書記的位置,輸掉了自己的派係,輸掉了經營一生的尊嚴。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滾燙的茶水,灼燒著他的喉嚨,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他走到書架前,從最裡麵,抽出一本厚厚的《萬曆十五年》。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本書。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書裡的張居正,是那個能夠力挽狂瀾的改革家。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連申時行都不如。
他什麼都不是。
他隻是歷史洪流中,一粒即將被碾碎的塵埃。
他翻開書,目光卻冇有任何焦點。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明天,他要去送自己的學生,侯亮平,最後一程。
那個他曾經最器重,也最讓他失望的學生。
高育良忽然覺得很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疲憊。
他把書合上,放回原處。
然後,他關掉了書房的燈,走進了臥室。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