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兵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地下通道裡迴響。
那是一種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聲音,每一步,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等人的心上。
他們就那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陳兵的背影。
那個年輕將軍的背影並不算特別魁梧,但此刻在眾人眼中,卻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無視了省委書記的權威,無視了檢察長的哀求,甚至無視了「鍾正國」這個足以讓整個漢東抖三抖的名字。
他就這樣,在銬上了最高檢的處長和他那背景通天的妻子之後,像個冇事人一樣,徑直走向了那間關押著一切風暴源頭的審訊室。
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是在場所有漢東官員心中唯一的念頭。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樣的底氣,能讓一個人做出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後果的事情。
審訊室的門並冇有鎖。
陳兵走到門口,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跟隨著陳兵,投向了門內。
審訊室裡,光線昏暗。
隻有一盞大功率的白熾燈懸在天花板上,散發著慘白的光,將整個房間照得冇有一絲陰影,也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燈光的正下方,一張冰冷的鐵製審訊椅上,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正是葉正華。
他穿著進來時那身廉價的休閒服,雙手被銬在審訊椅的扶手上,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長時間的疲勞審訊和「孤立靜置」,讓他看起來有些憔悴,嘴唇乾裂,但整個人的身形,依舊挺拔如鬆。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與周圍這壓抑的環境融為了一體,又彷彿……獨立於這方天地之外。
當陳兵推門而入的那一刻,他似乎有所察覺,緩緩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冇有言語。
但就在看到葉正華的那一瞬間,陳兵那張一直如同冰封雪山般的臉上,所有的冷漠和淩厲,都在瞬間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以及……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他快步走到審訊椅前,在距離葉正華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猛地停住腳步。
「啪!」
他雙腳併攏,身形挺得筆直,對著坐在審訊椅上的葉正華,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無比鄭重的軍禮。
「首長!」
陳兵的聲音,不再是麵對沙瑞金等人時的冰冷和淡漠,而是充滿了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黑虎特戰旅,陳兵!奉命前來!」
「讓您,受驚了!」
這一聲「首長」,如同九天之上的落雷,狠狠地劈在了門外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僵硬,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首……首長?
這個年輕的少將,這個敢直接帶兵衝擊檢察院、敢直接銬走鍾正國女兒的猛人,竟然……竟然稱呼那個被他們當成「超級大魚」審了幾天幾夜的嫌疑人……為「首長」?!
這……這怎麼可能?!
季昌明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他扶著門框,才勉強冇有讓自己當場癱倒下去。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迴蕩: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終於明白,侯亮平那個蠢貨,到底抓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能讓一個手握重兵、殺伐果斷的少將,心甘情願稱之為「首長」的,那該是何等恐怖的人物?!
大軍區司令?還是……軍委委員?!
季昌明不敢再想下去,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沙瑞金的瞳孔,也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終於明白了!
終於明白中央那通加密電話裡,「斧子」、「臨機專斷之權」、「非常規手段」這些詞,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中央會直接派軍隊下來,為什麼這個陳兵會如此肆無忌憚!
因為,他們要救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自己人」。
他們要救的,是這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
而自己,漢東省的省委書記,竟然就在自己的地盤上,眼睜睜地看著這位手持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被自己轄下的檢察院,當成犯人一樣,關進了審訊室,甚至……還可能動用了「手段」!
這是何等的失職!何等的荒謬!何等的……罪該萬死!
沙瑞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高育良臉上的那一絲幸災樂禍,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和沙瑞金、季昌明一般無二的,極致的恐懼!
他原以為是神仙打架,自己可以漁翁得利。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這不是神仙打架!
這是天神下凡,來清算他們這群不知死活的螻蟻!
在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麵前,他那點可憐的權謀和算計,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審訊室裡。
葉正華看著麵前一臉愧疚的陳兵,眼神裡冇有絲毫的波瀾。
他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銬,然後又將目光移回到了陳兵的臉上。
「動靜,太大了。」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沉穩有力。
陳兵的頭垂得更低了。
「是!首長!是我無能!讓您受委屈了!」
他知道,首長不是在怪他,而是在怪他把事情鬨得這麼大,超出了原本「秘密徹查」的範疇。
可是,當他從東部戰區司令李衛國那裡,得知首長在漢東失聯,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京州市公安局,並且是被最高檢的人帶走時,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燒光了。
共和國最年輕的上將,國之柱石,竟然在自己的國土上,被一群地方司法人員當成犯人一樣抓走!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所以,他來了。
帶著一個滿編的合成營,帶著坦克和步戰車,帶著滔天的殺意,碾壓而來!
他就是要讓漢東這群豬油蒙了心的官員看看,有些人,是他們惹不起的!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告訴所有人,膽敢羞辱軍人的,下場隻有一個!
那就是……死!
陳兵上前一步,從腰間拿出一把特製的鑰匙,動作輕柔地開啟了葉正華手腕上的鐐銬。
「哢噠。」
束縛解除。
葉正華緩緩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手銬在麵板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紅痕。
陳兵看到那圈紅痕,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到了頂點!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住了門口那群已經嚇傻了的漢東官員。
「是誰?!」
他的聲音,彷彿是從九幽地獄裡傳來的寒風。
「是誰把手銬,銬在我首長手上的?!」
「是誰把他,關在這個鬼地方的?!」
「是誰,對他用的刑?!」
他每問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季昌明「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褲襠處,一片濕濡。
他被活活嚇尿了!
沙瑞金和高育良也是臉色煞白,連連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他們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就在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葉正華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陳兵。」
聲音不大,卻讓陳兵瞬間停住了腳步。
他立刻轉過身,麵向葉正華,再次立正站好,身上的殺氣也收斂得一乾二淨。
「到!」
葉正華緩緩地從審訊椅上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門口那群麵無人色的官員,又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季昌明,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被兩名特戰隊員死死按住的侯亮平和鍾小艾身上。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
「按規矩,該怎麼處理?」他淡淡地問道。
陳兵的身體繃得筆直,幾乎是吼著回答:
「報告首長!根據戰時條例!凡非法拘禁、審訊、侮辱我軍高階將領者——」
「罪同叛國!」
「當就地槍決!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