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就地槍決!以儆效尤!」
陳兵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整個地下空間裡轟然炸響。
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就地槍決」這四個字,像四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在場每一個漢東官員的心臟!
沙瑞金隻覺得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
他知道事情嚴重,但萬萬冇想到,竟然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戰時條例?
(
罪同叛國?
就地槍決?
這已經不是在處理什麼失職瀆職的問題了,這是要出人命啊!而且要出的,還是最高檢乾部和他那背景通天的妻子的人命!
這要是真的發生了,那引起的政治海嘯,足以顛覆整個共和國的權力格局!
高育良也是渾身巨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原以為這隻是一場敲打和立威,可現在看來,對方是動了真格的!他們是真的敢殺人!
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風格,讓他那套經營了一輩子的官場哲學,瞬間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而癱在地上的季昌明,在聽到「就地槍決」四個字後,兩眼一翻,竟然直接嚇得昏死了過去。
至於當事人,侯亮平和鍾小艾,更是如遭雷擊。
被堵住嘴的侯亮平,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睛瞪得滾圓,眼底深處,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發自靈魂的恐懼。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好像真的踢到了一塊足以將他碾成粉末的鐵板!
而鍾小艾,在聽到那句冷酷的判決後,大腦「嗡」的一聲,所有的驕傲、憤怒、不甘,都在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吞噬。
槍決?
他們要槍斃我?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是誰?我是鍾小艾!我爸是鍾正國!誰敢殺我?!誰敢?!
「不!不要殺我!不要!」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瘋狂地掙紮著,手腕上的手銬和地麵摩擦,發出一陣陣刺耳的聲音。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她涕淚橫流,再也冇有了半分平日裡的高貴和優雅,像一個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牲畜,發出絕望的哀嚎。
「我給你們錢!我有很多錢!你們要多少我都給!」
「放了我!隻要你們放了我,我保證我爸絕對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我保證!」
看著眼前這醜態百出的一幕,葉正華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而陳兵,則像一尊冇有感情的雕塑,等待著他的最終命令。
隻要首長一聲令下,他會毫不猶豫地讓身後的特戰隊員,將這對不知死活的男女,當場打成篩子!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凝重,殺機越來越濃,沙瑞金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鍾正國的女兒,在漢東的地界上,被軍方的人就地正法!
那不僅僅是侯亮平和鍾小艾的死,更是他沙瑞金政治生命的終結!甚至,可能會引發一場他無法想像的巨大動盪!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向前一步,對著葉正華,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長!」
他學著陳兵的稱呼,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我是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這次的事情,是我領導無方,監管不力,造成了您和部隊的嚴重誤會,給您帶來了巨大的困擾和傷害。我代表漢東省委省政府,向您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我請求您,給我,給漢東省一個機會!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
「侯亮平和鍾小艾,他們有眼無珠,罪大惡極!我們地方,一定會按照黨紀國法,對他們進行最嚴肅的處理!絕不姑息!絕不偏袒!」
「但是……還請首長看在……看在維護大局穩定的份上,將他們,交由我們地方處置!我向您保證,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沙瑞金的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把姿態放到了最低,承認了錯誤,又搬出了「黨紀國法」和「大局穩定」這兩座大山,試圖為侯亮平夫婦求得一線生機。
在他看來,對方把動靜鬨得這麼大,無非就是為了立威,為了要一個說法。隻要自己把麵子給足了,台階鋪好了,他們應該不至於真的會做出那種石破天驚的事情來。
葉正華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陳兵則是眉頭一皺,剛想開口嗬斥,卻被葉正華一個眼神製止了。
看到這一幕,沙瑞金心中稍定。
有得談!
隻要對方還願意談,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就在這時,被兩個特戰隊員架住的鐘小艾,彷彿也從沙瑞金的話裡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停止了哭嚎,腦子飛速地轉動起來。
對!電話!
我得給我爸打電話!
隻要讓我爸知道了這裡的情況,隻要我爸一句話,什麼將軍,什麼首長,都得乖乖放人!
「電話!我要打電話!」
她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嘶啞。
「按照規定,我有權利打一個電話!你們不能剝奪我的權利!」
她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陳兵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和不耐。
他剛想下令讓人把這個女人的嘴也堵上,卻看到沙瑞金對他投來了近乎哀求的目光。
沙瑞金的意思很明顯,讓她打!
讓她把電話打給鍾正國!
隻有讓鍾正國親自出麵,跟這位神秘的「首長」對話,纔有可能化解眼前的死局!
這已經不是他沙瑞金能夠解決的問題了,必須讓更高層級的力量介入進來!
陳兵冇有做主,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葉正華,等待他的示下。
葉正華的目光,在鍾小艾那張梨花帶雨、充滿期盼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讓她打。」
這兩個字,讓沙瑞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而鍾小艾,則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謝謝!謝謝首長!」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正被銬著,下意識地就向葉正華道謝。
一名特戰隊員在得到陳兵的示意後,從鍾小艾的口袋裡掏出了她的手機,解鎖後,遞到了她的麵前。
鍾小艾顫抖著手,幾乎是憑著本能,在通訊錄裡找到了那個她最熟悉,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的名字——「爸爸」。
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撥號鍵。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沙瑞金和高育良死死地盯著那部手機,彷彿那決定著他們所有人的命運。
被按在地上的侯亮平,也停止了掙紮,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知道,隻要這個電話打通,一切就都還有救!
「嘟……嘟……嘟……」
幾聲漫長的等待音後,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一個沉穩而富有威嚴的男中音。
「小艾?怎麼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鍾小艾所有的委屈、恐懼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爸!」
她「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爸!救我!快來救我啊!」
「我和亮平在漢東!我們……我們被人用槍指著!他們還要抓我們!他們要殺了我們啊!」
她的聲音,充滿了無助和驚恐,通過小小的手機,清晰地傳到了電話那頭,也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