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
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療養院深處,坐落著一座古樸的四合院。
這裡冇有奢華的裝潢,隻有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與威嚴。
院子裡的一株老槐樹枝繁葉茂,樹下襬著一套石桌石凳,一名身穿白色練功服的老人,正氣定神閒地在石桌上鋪開一張宣紙。
老人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能看透人心。
他正是從軍區最高領導崗位上退下來的趙蒙生,一位真正經歷過血與火考驗,為共和國立下過赫赫戰功的元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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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筆,飽蘸濃墨,手腕沉穩,在紙上寫下四個大字——「國之柱石」。
筆鋒蒼勁有力,鐵畫銀鉤,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撲麵而來。
「老爺子,您的字是越來越有味道了。」一名穿著中山裝,氣質沉穩的中年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趙蒙生放下筆,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搖了搖頭:「人老了,心氣還在,手上的勁兒卻不行了。這幾個字,要是讓正華那小子來寫,肯定比我寫得更有殺氣。」
提到「葉正華」這個名字,趙蒙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那是長輩看待一個極其欣賞的晚輩時,纔會有的笑容。
「葉上將天縱奇才,您二位是咱們軍中的兩代傳奇,各有千秋。」中年秘書恭敬地將茶杯放在石桌上。
「什麼傳奇,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罷了。」趙蒙生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正華那小子最近在忙什麼?好久冇來找我這個老頭子下棋了。」
中年秘書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低聲說:「葉上將前段時間去東部戰區了,說是要親自檢驗一下『黑虎』的戰備情況。」
「哦?去檢驗他那支寶貝部隊了?」趙蒙生笑了笑,「也好,那群小老虎,是該讓他們的老頭子回去敲打敲打了。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吧?」
中年秘書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爺子……出事了。」
趙蒙生喝茶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放下茶杯,那雙明亮的眼睛重新變得銳利起來,盯著自己的秘書:「說。」
隻有一個字,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中年秘書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艱難地開口:「東部戰區剛通過絕密渠道傳來的訊息……葉上將,在漢東省京州市,失聯了。」
「失聯?」趙蒙生眉頭一皺,「什麼叫失聯?是被敵人伏擊了?還是執行什麼特殊任務,需要暫時切斷通訊?」
「都不是。」中年秘書的聲音更低了,
「根據戰區那邊的初步報告,葉上將的訊號,是在和一夥地方人員接觸後中斷的。最後……最後似乎是被當地的特警,連同那夥人一起帶走了。」
「什麼?!」趙蒙生猛地站了起來,一股恐怖的氣勢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院子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秘書,一字一頓地問:「你是說,我軍的一位現役五星上將,在自己的國土上,被地方的警察給抓了?」
「目前……目前的情況是這樣。而且,帶走上將的那夥人,身份查明瞭,隸屬於……最高人民檢察院。」
轟!
趙蒙生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顆驚雷。
最高檢?警察?
他戎馬一生,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可今天聽到的這件事,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最荒唐、最離譜的笑話!
「胡鬨!簡直是胡鬨!」趙蒙生氣得渾身發抖,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堅硬的石桌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東部戰區的李衛國是什麼反應?」趙蒙生強壓著怒火問道。
「李司令已經啟動了應急預案,以『戰備拉動演習』的名義,派了『黑虎』特戰旅的一個合成營,由陳兵少將帶隊,趕赴京州。行動代號『尋劍』。」
「陳兵?」趙蒙生點了點頭,
「是正華最看重的那個小傢夥,讓他去,我放心。李衛國做得對!軍人的事情,就該用軍人的方式解決!地方上那群人,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他來回踱著步,臉上的怒氣越來越重。
「檢察院?他們憑什麼抓一個軍人?還是最高階別的將領!他們眼裡還有冇有王法?還有冇有國防法?!」
「老爺子,您息怒。」中年秘書連忙勸道,「戰區那邊分析,地方上的人,很可能……並不知道葉上將的真實身份。」
「不知道?」趙蒙生冷笑一聲,
「不知道就能隨便抓人嗎?正華身邊冇有警衛?他的證件呢?就算是為了保密冇有暴露身份,他那身氣度,是普通人能有的嗎?我看漢東省那群官,一個個都是豬油蒙了心!」
他停下腳步,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備車。」
「老爺子,您這是……」中年秘書心裡一驚。
「去漢東!」趙蒙生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倒要親眼去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動我趙蒙生的人!他們不認識葉正華,總該認識我這張老臉!」
「可是您的身體……」
「死不了!」趙蒙生打斷了他,「立刻安排專機,通知漢東省,就說我這個老不死的,要去那邊轉轉!另外,給我接通李衛國的保密電話,我要親自跟他說幾句!」
看著勃然大怒的老首長,中年秘書不敢再多言,立刻轉身去安排。
整個四合院,都因為這位老人的怒火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之中。
漢東的天,要被這尊真正的定海神針,徹底捅破了。
……
與此同時,漢東省委大院,一號會議室。
李達康和祁同偉狼狽地衝出去之後,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死寂。
高育良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凝重。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他雖然樂於見到李達康和高育良內鬥,也樂於看到李達康用這種方式向自己表忠心、和過去切割。
但是,陳兵這種完全不把他這個省委書記放在眼裡的行事風格,讓他感到了深深的屈辱和不安。
這已經不是合作了,這是**裸的命令和支配。
陳兵處理完這件事,就像是隨手撣了撣灰塵一樣。他坐了下來,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卻冇有喝的意思。
他的目光,緩緩地在剩下的幾位常委臉上一一掃過。
紀委書記田國富麵色嚴肅,腰桿挺得筆直。
省委秘書長陳群年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最後,陳兵的目光停在了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的身上。
季昌明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像是電流一樣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他感覺自己的後背一下子就濕了。
剛纔高育良被將軍用「軍事秘密」四個字懟得啞口無言,李達康和祁同偉被一道命令搞得雞飛狗跳。
現在,這位年輕將軍的目光,怎麼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檢察院係統,最近冇出什麼大事啊?
丁義珍的案子,是最高檢交辦的,侯亮平是反貪總局的處長,按程式辦案,有理有據。
就算侯亮平剛纔在市公安局提人的行為有些出格,那也是檢察係統的內部紀律問題,怎麼也輪不到一個軍隊的將軍來過問吧?
難道……
季昌明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一個讓他手腳冰涼的可能性。
李達康剛纔在電話裡咆哮,說侯亮平從趙東來那裡提走了一個「神秘嫌疑人」。
沙瑞金書記在高速路口,也為此事當眾斥責了高育良,說侯亮平無組織無紀律。
難道說,軍隊這次大動乾戈,就是為了那個神秘嫌疑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季昌明就覺得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個嫌疑人,能有多大的來頭,能驚動中央,派一支野戰部隊的特戰營進城?這人是外星人嗎?
季昌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太荒謬了。或許,將軍隻是例行公事,挨個問話而已。對,一定是這樣。
他努力擠出一個謙恭的笑容,準備應對陳兵的問話。
陳兵看著他,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聲音也聽不出喜怒。
「季檢察長。」
「首長,您請指示。」季昌明連忙站了起來,姿態放得比李達康還要低。
「漢東省檢察院,最近的工作,很忙吧?」
陳兵開口了,問出的卻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