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兵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會議室裡,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問祁同偉有什麼看法。
這個問題,簡直就是把祁同偉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沙瑞金、李達康、高育良,全都聚焦在了祁同偉的身上。
祁同偉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有什麼看法?我他媽能有什麼看法?
我能說不行嗎?我能說山水莊園是我的情人高小琴的,裡麵藏著我們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們不能去嗎?
我要是敢這麼說,恐怕下一秒就會被門口那兩個殺神一樣的特戰隊員當場拿下!
可是,要我點頭同意?
那等於親手把絞索套在自己和老師的脖子上!山水莊園一旦被軍隊控製,高小琴怎麼辦?
那些帳目,那些關係,那些可能還未來得及處理乾淨的痕跡,怎麼辦?
祁同偉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冷汗順著他的鬢角不斷滑落。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老師,高育良。
高育良此刻的臉色比他還難看。他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知道,這是李達康扔過來的一個死局。
接,是死。不接,也是死。
唯一的區別是,現在不接,是立刻死。接了,還能苟延殘喘,找機會掙紮一下。
高育良對著祁同偉,極其艱難地,幾乎是無法察覺地,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的幅度小到了極點,但祁同偉看懂了。
老師的意思是……認栽!
祁同偉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已經徹底失去了主動權,隻能任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緊張,他的小腿肚子都在發抖。
「報告首長!」祁同偉的聲音乾澀而沙啞,「我……我個人認為,李達康書記的提議,非……非常好!」
他說出「非常好」這三個字的時候,感覺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山水莊園……確實是目前京州市最合適的地點。我……我完全同意,並且堅決擁護!」
李達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冷笑。
祁同偉,你也有今天!
你這個靠著哭墳、靠著鑽營爬上來的小人,現在還不是得乖乖地,親口把自己送上絕路?
沙瑞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李達康的狠,高育良的窘迫,祁同偉的絕望,他都看在眼裡。他冇有插話,他想看看,這位年輕的陳將軍,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陳兵聽完祁同偉的話,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他既冇有讚同,也冇有反對,而是轉頭看向了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李書記,你確定這個山水莊園,能在短時間內完成清場和交接?」
李達康立刻挺直了胸膛,大聲回答:
「報告首長!我以我的政治生命擔保!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之內,我保證讓山水莊園完全清空,所有人員全部撤離,隨時準備迎接部隊進駐!」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這不僅僅是表態,更是在向高育良和祁同偉示威。
我李達康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辦成鐵案,不給你們任何喘息和反應的機會!
高育良閉上了眼睛,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完了。
半個小時,連通知高小琴銷燬證據的時間都不夠。李達康這一招,實在是太毒了!
陳兵點了點頭,似乎對李達康的態度很滿意。
「好。」
他就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轉向了祁同偉。
「祁廳長。」
「到!」祁同偉一個激靈,趕緊應道。
「從現在開始,你親自負責。調動省廳直屬的總隊,配合京州市公安局,立刻對山水莊園外圍進行布控。」陳兵的命令清晰而冷酷,不帶一絲感情。
「我要在部隊抵達前,山水莊園周圍五百米內,看不到任何一個無關人員。所有通往莊園的道路,全部實行最高等級的交通管製。」
「同時,派人進入莊園內部,監督清場過程。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半個小時之內,裡麵除了建築本身,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活著的人,或者任何一件私人物品。」
「能不能做到?」陳兵盯著祁同偉,一字一頓地問。
祁同偉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是何等霸道的命令!
讓他親自帶隊,去封鎖自己情人的產業,去監督自己人清場,還要把所有私人物品都扔出去。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這是在用刀子一片一片地割他的肉!
可是,他能說做不到嗎?
「能!保證完成任務!」祁同偉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
「很好。」陳兵的目光又轉向了李達康。
「李書記,你負責和莊園的負責人溝通。告訴他們,這是軍事行動,國家依法徵用。所有損失,演習結束後,軍隊會按照規定進行補償。但如果有人膽敢拖延、阻撓,或者試圖藏匿、銷燬任何東西……」
陳兵的聲音陡然變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按戰時條例,以『破壞軍事行動罪』論處,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這四個字,像四顆炸雷,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李達康心頭一凜,他本以為這隻是政治上的交鋒,卻冇想到這位將軍一開口,就是生死!
他立刻明白了,這已經不是官場鬥爭了,這是帶著殺氣的軍事行動!
高育良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知道,陳兵這句話,是說給他和祁同偉聽的。
藏匿、銷燬任何東西……
這徹底斷了他們最後的念想。
沙瑞金的瞳孔也微微收縮。
他知道軍隊有紀律,但冇想到在地方,麵對一群地方官員,這位將軍也敢把話說得這麼絕。
這已經不是警告了,這是**裸的威脅!
「我……我明白!」李達康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他連忙點頭,「我馬上就去溝通!保證一根毛都不會少,也保證不會有任何人敢耍花樣!」
「去吧。」
陳兵揮了揮手,就像打發一個下屬。
「給你們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我要在山水莊園,看到我的部隊順利進駐。如果出了任何紕漏……」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是!」
李達康和祁同偉如蒙大赦,幾乎是轉身就向會議室外麵衝去。
李達康是興奮,他要搶在這個時間差裡,把這顆釘子死死地釘進山水莊園!
祁同偉是驚恐,他要趕在軍隊封鎖之前,想辦法,哪怕是最後一點點辦法,通知高小琴!
看著兩人狼狽離去的背影,高育良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大勢已去。
李達康這記「投名狀」,遞得太成功了。
而他自己,和祁同偉一起,已經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會議室裡,隻剩下了沙瑞金、高育良,以及紀委書記田國富、檢察長季昌明等幾位核心常委。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陳兵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拉開之前那把椅子,這一次,他坐下了。
他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涼了的茶,輕輕吹了吹,卻冇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了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的身上。
季昌明心裡「咯噔」一下,一種比高育良剛纔還要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這位將軍,下一個目標,難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