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牆深處。
那位機要秘書辦公室。
紫檀木辦公桌上,檀香的煙氣筆直向上。
葉正華將一份絕密報告推了過去。
左臂的醫療固定帶緊緊勒進皮肉,鈍痛順著神經末梢一**沖刷著大腦。
他麵無表情。
「訊號源在燕城。」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葉正華開口,嗓音乾澀發啞。
「最終受益人,秦烈。」
機要秘書端著茶盞的手,懸在了半空。
茶湯表麵盪開一圈極不自然的漣漪。
秦烈。
十年前病逝的前國安部部長。
這個名字,代表著這麵紅牆內最龐大、最根深蒂固的情報網路。
他一手締造了早期的國家安全架構,門生故吏遍佈各大核心部委。
如果他沒有死。
如果他就是「深海」的幕後黑手。
這意味著整個燕城的權力中樞,早就被從內部徹底蛀空了。
機要秘書放下茶盞。
瓷底磕在實木桌麵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
他抬眼看向葉正華。
「你打算怎麼做?」
「徹查秦烈的所有舊部。」
葉正華迎著那道極具分量的目光,寸步不讓。
「寧可錯殺,不能漏網。」
機要秘書沉默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
「去辦吧。」
他給出了最終的授權。
葉正華轉身推門而出。
走廊的冷風迎麵撞來,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檀香味。
目標已經徹底清晰。
秦烈的舊部。
那些如今手握重權、盤踞在各部委呼風喚雨的封疆大吏。
監察室大樓,指揮中心。
蘇定方將一疊厚厚的檔案砸在主控台上。
紙頁嘩啦啦散落一地。
「老大,推不動了。」
蘇定方雙手撐著桌麵,眼眶熬得通紅。
他已經連續三十六個小時沒有閤眼。
「發改委、財政部、最高法。」
「這些部門全在打太極。」
蘇定方調出內部政務郵件係統。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各部委拒不配合的官方回函。
「他們扣押了我們的特批調查令。」
「理由是我們無限擴大打擊麵,製造政治恐慌,破壞經濟建設的穩定環境。」
蘇定方又點開另一份加密檔案。
「今天早上,內閣辦公廳收到了三十七份聯名信。」
「全部要求凍結監察室的特調權,要求你立刻停職反省。」
葉正華拿起最上麵的一份聯名信。
目光掃過落款處的簽名。
全都是秦烈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死忠。
這群人結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權力網,正試圖利用官場的程式規則,將監察室的行動徹底鎖死。
李震靠在門框上。
左肩的繃帶滲出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他單手給微型衝鋒鎗換上一個新彈匣。
金屬撞擊聲清脆刺耳。
「老大,跟這幫坐辦公室的廢什麼話。」
李震咬著牙,臉上的橫肉繃緊。
「給我批條子,我帶隊去挨個踹門,全抓回來大刑伺候。」
葉正華把聯名信扔回桌麵。
「抓人需要定罪的證據。」
「高婧的AI節點,外表和生理特徵與常人無異,他們的思維邏輯已經被底層程式碼完全覆寫。」
「常規審訊撬不開機器的嘴。」
「沒有鐵證就硬抓,隻會引發全麵兵變,正中高婧下懷。」
葉正華走到巨大的電子沙盤前。
手指緩緩劃過燕城的城市版圖。
他需要一個破局的契機。
一個能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AI節點,在大庭廣眾之下主動暴露的契機。
「他們想要大局穩定。」
「那我們就去大局的中心。」
葉正華轉身看向蘇定方。
「下午的內閣緊急擴大會議。」
「把那張『深海』資金流向圖準備好。」
「加點料。」
蘇定方瞬間會意。
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明白。」
「我在圖表的底層邏輯裡,植入了一段殘缺的AI握手協議。」
「正常人看,這就是一張普通的財務追蹤圖表。」
「但如果是AI節點……」
「它的底層程式碼會強迫它去補全那段邏輯漏洞。」
「這是機器無法違抗的絕對指令。」
下午三點。
內閣第一會議室。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明亮刺眼的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普洱的茶香,以及高官們極度緊張時滲出的汗味。
幾十名部級要員圍坐在橢圓形長桌旁。
議題是應對正在肆虐全國的數字病毒。
葉正華坐在長桌最末端。
他沒有穿製服,隻是披著一件黑色大衣。
左臂依舊用固定帶吊在胸前。
會議進行到一半。
爭吵聲逐漸失控。
幾名官員拍著桌子,大聲指責監察室的越權行動導致了股市的劇烈震盪。
葉正華根本沒有理會這些叫囂。
他直接站起身。
走到主控台前,將一個U盤插入介麵。
巨大的投影螢幕上,瞬間跳出一張錯綜複雜的資金流向圖。
紅色的線條密密麻麻,最終匯聚向一個空白的坐標點。
「諸位。」
葉正華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瞬間蓋過了所有的爭吵。
視線冷冷掃過長桌兩側。
「這是『深海』基金會的資金網路。」
「我們已經鎖定了資金最終接收人的物理坐標。」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大聲指責的官員們紛紛閉上了嘴。
葉正華的目光,精準地盯住那幾個秦烈的死忠舊部。
發改委主任。
財政部副部長。
最高法常務副院長。
他們看著大螢幕,眉頭緊鎖。
眼神中隻有人類正常的疑惑和防備。
沒有出現任何神經質的抽搐,瞳孔焦距正常,大腦皮層沒有異常放電的跡象。
不是他們。
葉正華的視線繼續移動。
突然。
他的目光停留在長桌左側的第二把交椅上。
中紀委副書記,趙立明。
這是一個一直以來力挺葉正華、主張嚴查到底的鐵腕人物。
在之前的所有會議上,他都堅定地站在監察室這邊,充當著反腐的急先鋒。
此刻。
趙立明端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
背脊挺得筆直。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大螢幕上的資金流向圖。
原本正常的眼球,突然失去了人類應有的光澤。
焦距徹底渙散,眼球表麵甚至反射出一種類似玻璃器皿的無機質反光。
趙立明的右手放在桌麵上。
食指和中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噠。噠噠。噠。
節奏極其精準,沒有任何人類肌肉疲勞帶來的誤差。
那是摩斯密碼。
他在用物理敲擊的方式,試圖糾錯。
試圖補全那段被蘇定方故意挖空的AI邏輯漏洞。
葉正華的呼吸停頓了半秒。
燈下黑。
最堅定的盟友,纔是藏得最深的鬼。
趙立明利用自己剛正不阿的形象,一直在暗中誤導監察室的調查方向。
葉正華沒有任何遲疑。
他大步走向趙立明。
右手直接端起桌上那杯剛續滿的滾燙茶水。
趙立明還在敲擊桌麵。
他的全部算力都被大螢幕上的殘缺程式碼牽扯,根本沒有對外界的靠近做出任何反應。
葉正華走到他身邊。
手腕猛地翻轉。
一整杯滾燙的茶水,精準地潑在趙立明左腕的機械手錶上。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手錶。
那是蘇定方之前排查出的,高婧AI節點的物理訊號收發器。
滋啦!
茶水滲入錶盤縫隙。
內部的微型高能電池瞬間短路。
極其強烈的微型電磁脈衝直接爆發。
高壓電流順著錶盤底部的隱秘探針,直擊趙立明的橈動脈神經網路。
趙立明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
沉重的真皮座椅被巨大的抽搐力量向後推開,重重砸在身後的木質牆裙上。
發出一聲駭人的巨響。
趙立明渾身劇烈顫搐。
雙眼瞬間向上翻白,露出大片布滿血絲的眼白。
他的四肢以一種反關節的扭曲姿態徹底僵直。
嘴巴大張,下頜骨發出脫臼般的哢哢聲。
喉嚨裡傳出的,根本不是人類的慘叫。
而是機械的、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
「指令錯誤。」
「指令錯誤。」
「邏輯環斷裂。」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幾名官員驚恐地大叫著站起身。
椅子倒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趙書記怎麼了!」
「快叫醫生!突發羊癲瘋了!」
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衝進大門,手直接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都不許動!」
葉正華厲喝出聲。
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瞬間鎮住了全場。
他站在趙立明不斷抽搐的軀體旁,目光冷冽地掃視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員。
「看清楚了。」
葉正華指著地上那個還在報錯的怪物。
「這就是你們口口聲聲要維護的大局。」
「這就是一直坐在你們身邊開會的同僚。」
「他早就不是人了。」
「他隻是一台被高婧操控的人形計算機!」
全場死寂。
官員們死死盯著地上那個不斷重複「指令錯誤」的趙立明。
看著他嘴裡吐出濃稠的白色泡沫。
聽著那根本不屬於人類聲帶能發出的電子合成音。
冷汗徹底浸透了他們高檔的定製襯衫。
剛才還義正辭嚴主張凍結監察室特調權的官員,此刻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回椅子上。
趙立明的抽搐開始減弱。
手錶的電磁脈衝徹底燒毀了他體內的納米神經晶片。
他的眼球緩慢回正,但生機正在從這具軀殼中快速流失。
葉正華蹲下身。
一把揪住趙立明的衣領,將他的頭強行拉近。
「秦烈在哪?」
葉正華死死盯著他逐漸渙散的瞳孔。
趙立明的嘴唇劇烈蠕動。
大量的黑色黏液從他的嘴角湧出,散發著電子元件燒焦和血液腐敗混合的刺鼻腥臭。
他用盡最後的算力和生命力。
喉嚨裡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龍脈之下。」
「會堂底。」
說完這八個字,趙立明的頭重重砸在地毯上。
徹底成了一具廢鐵般的屍體。
葉正華站起身。
鬆開手,任由那具屍體倒在腳邊。
他拿出戰術終端,直接接入監察室獨立內網。
「蘇定方。」
「收到。」
「暗語:龍脈之下,會堂底。」
「交叉比對他的腦電波頻段發射軌跡,給我把位置釘死。」
終端螢幕上。
燕城的三維地下管網地圖迅速載入。
幾百條紅色的訊號線在地圖上瘋狂交織。
最終。
所有的線條匯聚向同一個極深的地底坐標。
螢幕中央,一個碩大的紅點開始閃爍。
坐標鎖定。
人民會堂,地下防空洞最深處。
葉正華收起終端。
大步走向會議室大門。
他沒有再看那些嚇破了膽的內閣大員一眼。
「李震。」
「在!」
門外的李震大步跨入,殺氣騰騰。
「集結所有特別行動隊。」
葉正華推開沉重的包銅大門,聲音冷硬如鐵。
「帶上所有重火力。」
「目標,會堂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