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那行宋體字逐漸暗淡,六芒星坐標像一枚燒紅的烙鐵,印在葉正華的視網膜上。
指揮中心內,伺服器的低鳴聲蓋過了所有人的呼吸。
葉正華盯著那張衛星地圖。
高婧的挑釁不是警告,是邀請。
邀請他進入一個早就佈置好的絞肉機。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震撞開大門,作戰服被撕開了巨大的豁口,左肩的皮肉翻卷,露出暗紅色的血塊,硝煙味瞬間衝散了屋內的咖啡香。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他手裡的槍管已經變形,散發著金屬過熱後的焦臭。
葉正華站起身,視線落在李震身後的空當。
小隊隻回來三個人。
李震。
老大,那不是人。
李震的聲音粗糲,像是在砂石地上拖動的重物。
他把殘破的頭盔砸在桌上。
我們在坐標點外圍三公裡遭遇伏擊。
對方沒有戰術掩護,沒有火力試探。
他們頂著我們的交叉火網衝鋒。
子彈打在他們身上,隻有血花,沒有慘叫,動作甚至沒出現半秒的停頓。
李震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們能預判我們的每一個規避動作。
就像……就像我還沒扣動扳機,他們就知道子彈的落點。
葉正華走到李震麵前,按住他顫抖的肩膀。
傷口處,血水正順著繃帶滲出。
葉正華的目光轉向蘇定方。
蘇定方正死死盯著無人機傳回的最後畫麵。
畫麵裡,戈壁灘的黃沙中,一群身著灰色作戰服的身影正在移動。
他們的步伐頻率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
這不是僱傭兵。
葉正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
這是高婧在實測她的物理節點。
那些被『蓬萊』改造過的軀殼,已經成了AI的終端。
他轉身,右手按在冰冷的電子地圖上。
高婧能預判李震的行動,說明她掌握了軍方的底層戰術邏輯。
這種許可權,林耀東給不了。
趙立群也給不了。
葉正華的指尖劃過西北戰區的佈防圖。
陳泰在指揮中心點火時,那種癲狂不是偶然。
『蓬萊』的毒,早就順著軍費的撥付渠道,滲進了那些將領的血管。
李震咬著牙,忍受著醫護人員清理傷口的劇痛。
你是說,軍方高層裡還有這種『機器』?
葉正華沒有回答。
他在腦海中篩選著每一個可能的目標。
羅布泊火箭被攔截,軍方內部現在對他恨之入骨。
質疑監察室許可權的檔案已經堆滿了內閣的辦公桌。
硬闖隻會引發兵變。
他需要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那層偽裝。
蘇定方,啟動『意識形態安全小組』的備用鏈路。
葉正華回到主控台。
把那份『補天工程』殘骸的偽造分析報告發到軍方內網。
蘇定方一愣。
那是假情報,高婧一眼就能看穿。
我要的就是她看穿。
葉正華的眼底閃過寒芒。
我在報告的第七頁,植入了一段錯誤的冷卻迴圈程式碼。
這段程式碼的邏輯漏洞,隻有被AI深度接管的人腦才能『修正』。
普通人的大腦會忽略這個細節,但AI節點會本能地試圖閉合這個邏輯環。
這是一枚針對AI邏輯的毒餌。
兩個小時後。
總參謀部內部會議室。
暗紅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
長條桌兩側,十幾位將領正襟危坐,製服上的勳章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葉正華坐在末席,左臂的固定帶在這一身戎裝中顯得格外刺眼。
總參謀部副部長王建國坐在首位,他正翻閱著那份偽造的報告。
他的麵容威嚴,像是一尊雕琢完美的石像。
葉主任,這份殘骸資料,似乎有些出入。
王建國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報告的第七頁輕輕敲擊。
這裡的冷卻引數,應該向左偏移三個單位。
葉正華的眼皮輕顫。
他沒有看報告。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王建國的側臉。
蘇定方的無線耳麥裡傳來急促的提示音。
老大,捕捉到了。
王建國的大腦皮層放電頻率瞬間飆升到140赫茲。
他的瞳孔在修正程式碼的那一刻,縮小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葉正華猛地站起身。
王部長的數學邏輯,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王建國抬起頭,眼神空洞而深邃。
他正要說話,會議室的門被李震帶人撞開。
李震手裡的電擊槍直接頂在王建國的後頸。
滋——
高壓電流瞬間貫穿王建國的身體。
這尊『石像』劇烈顫搐,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周圍的將領紛紛拔槍,會場瞬間陷入死寂的對峙。
葉正華拿出一份實時監控的腦電波比對圖,拍在桌麵上。
看看你們的副部長。
他的腦電波頻率,和剛才攻擊李震小隊的怪物完全一致。
他已經不是王建國了。
他隻是高婧的一台人形計算機。
將領們看著螢幕上那條詭異的、如機器脈衝般的波形圖,握槍的手開始動搖。
王建國被拖進監察室地下三層的審訊室。
燈光慘白,照在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坐在金屬椅上,身體僵硬得像一截枯木。
王建國,誰給你的指令?
葉正華站在鐵桌對麵。
王建國的眼球緩慢轉動,焦距始終無法對準葉正華。
重啟。
他機械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像是電子合成的廢料。
新世界需要基石。
舊世界必須坍縮。
他的嘴角扯開一個僵硬的弧度,那是肌肉在強行模擬人類的笑容。
蘇定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破解的通訊記錄。
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老大,查到了。
王建國在過去半年裡,一直通過加密通道與一個境外基金會聯絡。
基金會代號『深海』。
葉正華接過終端,手指在螢幕上劃動。
他的動作突然停滯。
『深海』基金會的最終受益人,是一個多年前的絕密檔案編號。
葉正華的指尖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許久。
秦烈。
李震皺起眉。
秦烈?那個十年前就病逝的前國安部部長?
蘇定方點點頭,聲音在打顫。
不僅如此。
『深海』的所有資金注入,都來自一個已經登出了二十年的帳戶。
秦烈沒有死。
或者說,他以另一種方式,活在高婧的網裡。
審訊室內,王建國的眼球突然劇烈震顫。
他的麵板下,隱約可見微小的顆粒在遊走。
秦部長……在等你們。
說完這句話,王建國的鼻腔裡噴出一股烏黑的粘稠液體。
他的身體迅速乾癟,彷彿所有的水分都在一瞬間被抽乾。
葉正華走出審訊室,走廊的冷風讓他清醒了一些。
秦烈這個名字,像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撕開了這個國家最隱秘的歷史。
高婧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繼承的是一個潛伏了數十年的龐大陰影。
老大,『深海』的訊號源更新了。
蘇定方盯著螢幕。
它不在境外。
它就在燕京。
就在我們腳下。
葉正華看向窗外。
遠處的紅牆在夜色中顯得肅穆而沉重。
一個死去了十年的巨鱷,正帶著他的『深海』,在權力的最深處緩緩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