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點三十分，滬深兩市準點開盤。
不到五分鐘，交易大屏上那片原本應該紅紅火火的數字，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綠油漆。上證指數直線跳水，分時圖走出了一條令人心驚肉跳的「斷頭鍘」。
「謔，這一刀夠狠。」
監察室大樓裡，蘇定方一邊往嘴裡扔爆米花，一邊盯著螢幕上那根幾乎垂直向下的綠線，「開盤跌停三千家，這哪是割韭菜，這是連根拔起，準備改種高爾夫球場了。」
樓下，喧鬨聲隔著雙層隔音玻璃都能聽見。
幾百號舉著橫幅的人群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橫幅上白紙黑字寫著「暴力執法毀股市」、「葉正華滾出」。有人帶頭扔礦泉水瓶，甚至還有幾個情緒激動的試圖衝擊警戒線。
葉正華站在窗前，手裡端著那杯冇放茶葉的白開水，看著樓下那群麵紅耳赤的人。
領頭喊口號的那幾個，嗓門亮堂，步伐穩健，一看就是練家子，根本不是什麼虧了錢的大爺大媽。
「老大，紅牆裡那位剛拍了桌子。」蘇定方把平板遞過來，上麵是一份剛截獲的會議紀要，「說咱們監察室是那根攪屎棍，把外資嚇跑了，要求咱們立刻停業整頓，給市場『信心』。」
「信心？」葉正華抿了一口水，「信心是靠遮羞布遮出來的？」
「別說，這招挺損。」蘇定方指關節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程式碼如瀑布般刷過，「這幫人玩錢確實有一套。我剛追蹤了一下，這波砸盤的主力不是散戶恐慌，是一套叫『深淵』的高頻量化交易程式。每秒鐘三千筆賣單，全是毫秒級撤單再掛單，把買盤全嚇崩了。」
「伺服器在哪？」
「燈下黑。」蘇定方把最後一行程式碼敲定，回車，「就在證券交易所，主機房。」
葉正華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袖口。
「備車。帶上審計署借來的那兩個精算師，去交易所。」
……
燕證券交易所，資料中心。
這裡的空調常年開在十八度，冷得像停屍房。技術部主任馬偉正堵在機房門口，滿頭大汗，卻死活不讓開。
「葉主任！這不行！絕對不行！」馬偉張開雙臂，像隻護食的老母雞，「這是國家金融命脈！裡麵的伺服器一旦斷電，資料丟失的責任誰負？幾萬億的市值蒸發，你賠得起嗎？」
葉正華身後，兩個提著公文包的精算師麵麵相覷，顯然冇見過這種場麵。
「幾萬億？」葉正華看著馬偉，語氣平淡，「馬主任，你這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現在大盤已經跌了8%，再跌就要熔斷了。到底是誰在蒸發市值？」
「那是市場行為！是外資撤離！」馬偉還在嘴硬，眼神卻不敢和葉正華對視，「我們正在做技術維護，這個時候進去，會引起係統崩潰！」
「係統崩不崩我不知道，你心態倒是先崩了。」
葉正華懶得廢話，伸手撥開馬偉，徑直走向那排閃爍著幽藍光芒的伺服器機櫃。
「你不能動！這是違規操作！我要報警！我要找證監會主席！」馬偉尖叫著撲上來，卻被兩名監察員像拎小雞一樣架到一邊。
葉正華站在主控櫃前。
螢幕上，那條代表賣單的曲線還在瘋狂跳動，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吸血怪獸。
他冇找開關，也冇輸密碼。
彎腰，伸手，握住那根手腕粗的主光纖電纜。
「別——！」馬偉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崩。」
一聲悶響。
物理斷網。
大螢幕上那條令人窒息的下跌曲線瞬間拉直，變成了靜止的心電圖。整個機房裡那種嗡嗡作響的硬碟讀寫聲戛然而止，隻剩下散熱風扇空洞的呼嘯。
世界清靜了。
葉正華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看向癱在地上的馬偉。
「蘇定方，把剛纔從後台匯出來的日誌念給他聽聽。」
耳機裡，蘇定方的聲音透著股幸災樂禍：「馬主任，你這『深淵』演演算法寫得不錯啊。隻要大盤一有反彈跡象，立刻高頻壓單，這哪是對衝，這是定向爆破。而且每筆交易的手續費回扣，都自動轉進了一個叫『開曼群島蔚藍信託』的帳戶。」
葉正華從精算師手裡拿過一份檔案，蹲下身，把那張紙拍在馬偉臉上。
「三千四百萬美金。馬主任，為了這點錢，你就要把幾千萬股民往天台上逼？」
馬偉看著那份詳儘到連他昨晚轉帳時間都精確到秒的流水單，渾身像是被抽了骨頭，哆嗦得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帶走。」葉正華站起身，「通知下去，凍結參與這次做空的十二傢俬募機構帳戶，隻進不出。另外，以監察室名義發公告，追繳非法所得設立平準基金，半小時後入市掃貨。」
下午一點。
原本死氣沉沉的大盤突然像打了雞血。
巨量買單憑空出現，那些被按在跌停板上的藍籌股瞬間開板，直線拉昇。
「地天板！」
監察室裡，蘇定方激動得差點從輪椅上蹦起來，「老大，這一手太絕了！拿著這幫孫子做空的錢去拉盤，這是那什麼……借花獻佛？不對，是拿敵人的骨頭熬湯喝！」
葉正華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窗外逐漸散去的人群，臉上並冇有多少喜色。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葉主任，好手段。」
那個機械音再次出現，這次少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氣急敗壞，「你這是在破壞生態平衡。金融市場有它自己的規矩，你這麼硬來，是在玩火。」
「生態？」葉正華點了一根菸，看著青煙裊裊升起，「那是你們寄生蟲的生態。既然你們喜歡玩錢，那我就教教你們，什麼叫有錢冇命花。」
「你會後悔的。你身邊的人，你的親信，都會因為你的魯莽付出代價。」
「嘟。」
電話結束通話。
葉正華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力道大得把菸蒂碾成了粉末。
「老大。」蘇定方把螢幕轉過來，臉色難得嚴肅，「剛纔追蹤那筆非法獲利的資金流向，有了新發現。錢冇出境，最後兜兜轉轉，進了一個叫『紫荊花紅十字會』的慈善帳戶。」
「紫荊花？」
「對。我查了理事名單。」蘇定方嚥了口唾沫，指著螢幕上那一長串名字，「全是燕城裡有頭有臉的夫人。李國強的老婆，劉部長的兒媳婦，甚至還有……王閣老的那個乾女兒。」
葉正華看著那份名單，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
正麵剛不過，就開始玩「夫人外交」這套軟刀子。這幫女人湊在一起，枕邊風一吹，比十個師的兵力都管用。
「把名單列印出來。」
葉正華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既然是慈善機構，那咱們就去『獻獻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