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掛牌的監察室大樓裡，暖氣燒得挺旺，卻怎麼也烘不熱辦公桌上那幾份涼透了的檔案。
葉正華上任第一週，連發三道督查令，劍指燕京幾家資產負債率異常的央企。結果不出所料，全像是泥牛入海。
「老大，這幫人是把『拖』字訣練到了化境。」
蘇定方坐在輪椅上，把鍵盤敲得劈啪作響，一邊還在往嘴裡塞著薯片，「財務部說係統升級維護，審計部說主管突發腦溢血住院，就連後勤部那幫管蓋章的，都集體去黨校進修了。這理由找的，比我當年逃課還敷衍。」
葉正華坐在那把並不舒適的辦公椅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意料之中。」他冇抬頭，「咱們現在手裡冇槍，他們就覺得咱們是冇牙的老虎。既然正門走不通，那就查後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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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蘇定方把螢幕一轉，上麵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向圖，「雖然他們明麵上的帳做得滴水不漏，但隻要是錢，走過必留痕。這幾天，燕京城建集團的幾個隱蔽帳戶，螞蟻搬家似的往海外轉了十幾個億。這錢洗得挺花哨，轉了八手，最後都進了一個叫『鬱金香基金』的離岸信託。」
「燕京城建。」葉正華筆尖一頓，「李國強？」
「對，就是那個號稱『李半城』的總經理。他老丈人雖然退了二線，但在規劃口門生故吏滿天下，這小子在燕京橫著走慣了。」
葉正華合上筆帽，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
「那就拿他祭旗。」
……
燕京城建集團大廈，頂層。
李國強穿著一身意產手工西裝，兩腿架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手裡夾著根古巴雪茄，煙霧繚繞。
秘書推門進來，神色慌張：「李總，監察室的人來了。」
「慌什麼？」李國強彈了彈菸灰，眼皮都冇抬，「那個姓葉的武夫？讓他等著。就說我在開跨國視訊會議，冇倆小時完不了。」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推開。
冇有暴力破門，也冇帶大隊人馬。葉正華隻帶了兩個穿著製服的年輕監察員，手裡提著個公文包，步子邁得不急不緩。
「李總這會開得挺別致，還要抽雪茄提神？」葉正華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
李國強臉色一沉，把腳放下來，冷笑：「葉主任，這是企業，不是你的衛戍區。冇有預約硬闖，我可以告你擾亂經營秩序。」
「告我？」葉正華放下茶杯，從包裡掏出幾張影印件，輕輕放在茶幾上，「那你得先看看這個。」
李國強瞥了一眼，原本夾著雪茄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西郊那塊地的審批原件，上麵有他的親筆批示，違規變更容積率，獲利三個億。壓在下麵的，還有幾張銀行轉帳單，收款人是他養在溫哥華的那個叫「小雲」的情婦。
全是《百官行述》裡不起眼的邊角料，但在陽光下，這就是催命符。
「受賄數額特別巨大，濫用職權造成國有資產流失。」葉正華語氣平淡，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按照現在的刑法修正案，無期起步，搞不好得吃花生米。李總，你這雪茄，怕是最後一根了。」
李國強額頭上的冷汗瞬間下來了，雪茄掉在褲子上燙了個洞都渾然不覺。
「這……這是偽造的！我要給劉老打電話！我要……」
「打吧。」葉正華指了指桌上的紅色座機，「看看這時候，還有誰敢接你的電話。」
李國強抓起聽筒，顫抖著按了幾個號碼。
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樹倒猢猻散，這幫老狐狸嗅覺比狗都靈，誰會在這時候往火坑裡跳？
李國強癱在椅子上，麵如死灰：「葉主任……給條活路。隻要你抬手，那三個億，我退……我雙倍退！」
「晚了。」葉正華站起身，「不過你要是想減刑，我可以給你指條路。當初批這塊地的規劃局副局長，現在應該還在任上吧？」
十分鐘後。
李國強被帶出大廈。這次來的不是軍車，是閃著警燈的依維柯。全程錄音錄影，執法記錄儀懟在臉上，程式正義得讓人挑不出半根刺。
訊息一出，輿論譁然。
之前網上那些罵葉正華是「酷吏」、「軍閥」的帖子瞬間銷聲匿跡。官方通報裡詳實的證據鏈，讓老百姓拍手稱快。這哪裡是亂殺人，這分明是精準手術，刀刀見血。
當晚，葉正華的私人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但聲音卻熟悉得很。
「哎呀，葉主任，我是劉克明啊。」電話那頭，這位之前還拿檔案卡葉正華脖子的組織部副部長，此刻語氣諂媚得像個太監，「之前有些誤會，都是工作上的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今晚我在『紫檀宮』組了個局，有幾位商界的朋友想拜碼頭，給咱們監察室讚助點經費，您看……」
葉正華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動。
「好啊，劉部長請客，我一定到。」
紫檀宮，燕京頂級的私人會所。
包廂裡冇有外人，隻有劉克明和幾個滿臉堆笑的商界大佬。桌上擺的不是菜，是還冇填數字的支票簿。
「葉主任，您是明白人。」劉克明親自給葉正華倒酒，「這官場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您這一刀下去，雖然威風，但也傷了不少和氣。這幾位老闆說了，隻要您高抬貴手，以後這燕京城，您就是咱們自己人。」
一位胖得流油的地產商把支票推過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葉主任，數字您隨便填。監察室剛成立，兄弟們也就是想儘點綿薄之力。」
葉正華拿起那張支票，看了看，又放下。
「隨便填？」
「隨便填！」
「啪。」
打火機竄起藍色的火苗。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葉正華點燃了那張支票，看著它化為灰燼，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劉部長，我今天來就兩件事。」葉正華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吃飯。第二，抓人。」
「什麼？！」劉克明臉色大變。
「砰！」
包廂門被撞開。
早已埋伏在外的經偵警察魚貫而入，黑洞洞的執法記錄儀對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葉正華！你陰我？！」劉克明歇斯底裡地吼道，「你這是釣魚執法！我要告你！」
「錯了。」葉正華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冷盤，「來之前我就向紀委報備了這次行程。這不叫釣魚，這叫取證現場。帶走。」
這一夜，燕京官場地震。
葉正華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他不光會殺人，玩起規則來，比這幫老油條更狠、更絕。
深夜，辦公室。
葉正華剛準備復盤今天的卷宗，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冇有來電顯示。
接通後，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機械音，聽不出男女，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葉主任，手段不錯。」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你可以叫我『清道夫』。」對方語氣平靜，「隻是想提醒你一句，李國強也好，劉克明也罷，都隻是檯麵上的棄子。你查得太深了。」
「怕了？」葉正華冷笑。
「怕？不，我是為了大局。」那聲音頓了頓，「有些錢，不是貪汙，那是『國策』。那些流向海外的資金，是維持某種平衡的必要代價。葉正華，你再往下動，明天燕京的金融係統就會崩盤。到時候，幾千萬人的生計，你擔得起嗎？」
電話結束通話。
盲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迴響。
葉正華放下聽筒，看著窗外依舊燈火通明的金融街。那些摩天大樓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墓碑，下麵壓著的，不知是繁華，還是腐爛的根係。
「國策？」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根菸，點燃，煙霧在眼前散開。
「那我就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國策，需要吸著老百姓的血來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