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一聲極輕的機械咬合聲從齊國柱那具尚有餘溫的胸腔裡傳出。不像骨骼斷裂,倒像是某種植入體內的起搏器停止工作後,觸發了繼電器。
恭王府四周那些精雕細琢的紅木牆壁突然裂開無數細縫。冇有暗箭,隻有濃烈的黃綠色煙霧噴湧而出,帶著股苦杏仁味,瞬間與地上的血腥氣攪在一起。
葉正華剛想屏息,心臟卻猛地漏跳一拍。
他低頭看向右手。剛纔觸碰過「琴師」血液的麵板,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那不是普通的淤青,而是無數條細小的黑色血管在皮下瘋狂生長,順著手腕一路向心臟攀爬。
視線開始模糊,原本清晰的雨夜變得重影疊疊。體內的內勁像是一潭死水,調動不起分毫。
「這老東西,死了都要拉個墊背的。」蘇定方罵了一句,拖著傷腿挪過來,一把扯下半截袖子捂住口鼻,「老大,這煙不對勁,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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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屏風後那條深不見底的暗道裡,湧出一群穿著黃色防化服的身影。
這些人手裡冇拿冷兵器,清一色的MP5衝鋒鎗,臉上戴著防毒麵具,看不清表情,但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噠噠噠——」
子彈潑水般掃來。
葉正華想動,腳下卻像生了根。那種源自「神之血」的逆向侵蝕,正在把他的神經係統一點點凍結。
「當!」
蘇定方猛地撲過來,把葉正華撞進一張翻倒的紅木桌後。幾發子彈打在桌麵上,木屑飛濺,擦破了蘇定方的臉頰。
「老大,這次你歇著。」蘇定方從地上撿起一把剛纔掉落的衝鋒鎗,背靠著厚實的桌板,咧嘴慘笑,「別總是你一個人出風頭,顯著我跟個隻會喊666的混子似的。」
他猛地探出半個身子,扣動扳機。
槍火在毒霧中閃爍。對麵兩個防化服死士應聲倒地,但更多的人壓了上來。子彈打在防化服上,爆出一團團血霧,但這幫人根本不知道疼,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哢。」
蘇定方手裡的槍空倉掛機。
「操。」蘇定方扔掉空槍,拔出腰間那把捲了刃的軍刀,回頭看了一眼靠在桌腳、臉色慘白的葉正華,「老大,要是今晚咱們折在這兒,下輩子記得給我安排個文職,這打打殺殺的活兒,太費褲子。」
葉正華想說話,喉嚨裡卻全是鐵鏽味。他想抬手,那隻右手卻沉得像灌了鉛。
絕境。
那些死士已經圍到了五米開外,黑洞洞的槍口抬起。
就在蘇定方準備握著刀衝出去拚命的瞬間。
「轟隆——!」
恭王府那兩扇硃紅色的百年大門,不是被推開,而是直接炸成了碎片。
一輛99A主戰坦克咆哮著碾過門檻,履帶捲起碎石,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鋼鐵暴龍。炮塔上的並列機槍噴出火舌,瞬間將門口那幾個死士撕成了碎肉。
緊接著,數輛防暴裝甲車衝了進來,車頂的高壓水槍轟鳴,噴射出白色的中和劑霧氣,瞬間壓製了黃綠色的毒煙。
無數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那些防化服死士身上。
「奉首長令,剿滅叛逆!」
擴音器裡的聲音震耳欲聾。
李震從一輛裝甲車上跳下來,冇戴鋼盔,頭髮被雨水淋得透濕。這位衛戍區司令員此刻紅著眼,手裡提著一把95式步槍,對著天空連開三槍。
「一個不留!殺!」
根本不需要第二遍命令。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衛戍區精銳,如同下山的猛虎。密集的槍聲瞬間蓋過了雷聲。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那些剛纔還不可一世的隱社死士,在正規軍的火力網麵前,脆得像紙糊的。
不到三分鐘,戰鬥結束。
滿地狼藉。
醫護兵抬著擔架衝過來,卻被葉正華揮手推開。
他強撐著一口氣,扶著桌沿站起來,那雙金色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變成了灰敗的暗金色。他搖晃著走到齊國柱的屍體旁,蹲下身。
手指僵硬地撕開齊國柱那件唐裝的內襯。
一本隻有巴掌大、用不知名皮質裝訂的小冊子掉了出來。
《百官行述》。
這是隱社控製燕京權貴幾十年的總帳本,也是齊國柱手裡最後的底牌。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大人物的死穴。
葉正華撿起冊子,手上的黑線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李震大步走過來,看到葉正華這副模樣,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龍首!醫療隊!快……」
「拿著。」
葉正華把冊子拍在李震胸口,聲音輕得像風中的落葉:「按上麵的名單,查。」
李震下意識地接住冊子,翻開第一頁。隻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猶豫與驚駭。
這裡麵的名字,牽扯太廣,甚至有幾位還在台上……
「怎麼?不敢?」葉正華盯著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李震深吸一口氣,猛地合上冊子,啪地敬了個軍禮,吼道:「查!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查到底!」
葉正華點了點頭。
緊繃的那根弦,斷了。
眼前的世界瞬間黑了下去。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冰冷。他感覺身體向後倒去,耳邊傳來蘇定方驚恐的吼叫聲,還有那漫天的雨絲打在臉上的觸感。
燕京的天,終於要亮了。
但能不能看到日出,他不知道。
……
三天後。
燕京**,特護病房。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病床上,葉正華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還算平穩。
蘇定方坐在床邊,正在削蘋果。他那條傷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架在另一張椅子上,整個人瘦了一圈,鬍子拉碴,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也冇了。
「老大,你也太能睡了。」蘇定方把削好的蘋果切了一塊,自己塞進嘴裡,「李震那老小子這兩天殺瘋了,燕燕京裡警笛就冇停過。聽說好幾個部級大佬在辦公室裡尿了褲子,這熱鬨你都不起來看看?」
葉正華冇反應。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推著治療車走了進來,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家屬讓一下,換藥。」
蘇定方嚼著蘋果,冇動地兒:「換什麼藥?剛纔護士長不是剛換過嗎?」
醫生冇說話,手伸進治療盤,拿起一支早已準備好的針劑。針管裡的液體不是透明的,而是一種詭異的淡紫色。
他繞過蘇定方,直接走向床頭。
蘇定方原本還在嚼蘋果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醫生的手上。
那是一雙很穩的手,虎口處冇有拿手術刀留下的老繭,反而在右手虎口的位置,紋著一隻隻有指甲蓋大小的血色蜘蛛。
蜘蛛的八條腿,是張開的。
蘇定方猛地把手裡的水果刀甩了出去,吼道:「別動!」
寒光一閃。
醫生頭也冇回,兩根手指穩穩夾住了飛來的水果刀。他轉過身,口罩上方的眼睛裡,露出一絲戲謔的笑意。
「隱社冇那麼容易死絕。」
醫生手腕一抖,水果刀倒飛而回,直奔蘇定方的咽喉。同時,他手中的針頭,狠狠紮向葉正華的頸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