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正華站在門檻外,冇有跨進去。
那個穿著舊式軍裝的男人,肩章磨損的位置、袖口洗不掉的油漬,甚至那道為了救他留下的傷疤,都和記憶裡分毫不差。
但他身上冇有菸草味,隻有一股濃烈刺鼻的福馬林味,混雜著那種令人作嘔的腥甜——神之血。
「二十年了,父子重逢,不叫聲爹?」
齊國柱抿了一口酒,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為了保住這具肉身不腐,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正華,你爹冇死透,孤鷹嶺那把火燒了一半,我就讓人把他挖出來了。這二十年,他在營養槽裡泡著,就為了今天。」
「為了當你的鑰匙?」葉正華目光下移,落在葉振江那雙毫無生氣的灰白眼珠上。
「聰明。」齊國柱放下酒杯,眼神狂熱,「你體內的基因太完美,但也太霸道,就像一把冇有鎖孔的鎖。隻有你至親的血肉,加上極度的情緒刺激,才能把那扇門徹底撞開。」
(
說完,他搖動了手邊的一個青銅鈴鐺。
「叮鈴——」
那個端坐著的「葉振江」猛地抬頭,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的嘶吼,雙目赤紅,整個人從椅子上彈射而起。
快。
比那些打了藥的死士快了不止一倍。
葉正華剛抬手格擋,胸口就結結實實捱了一腳。
「砰!」
這一腳重若千鈞,葉正華倒滑出五六米,皮靴在青磚地上犁出兩道白痕。
「黑虎掏心。」葉正華揉了揉胸口,嘴角滲出一絲血跡,「這一招,是你教我的。」
「葉振江」根本不給喘息機會,欺身而上,招招都是殺人技。鎖喉、折骨、碎顱,每一式都奔著要害去。
那是刻在肌肉記憶裡的本能。
葉正華一退再退。
他可以徒手撕碎生化怪物,可以一槍崩了趙立春,但麵對這張臉,這具身體,他的拳頭怎麼也揮不出去。
「噗!」
「葉振江」一記手刀劈在葉正華肩膀上,入肉三分。
「還手啊!」齊國柱在主位上大笑,拍手叫好,「你不殺他,他就殺你!這纔是父慈子孝!」
就在這時,大殿的窗戶被撞碎。
蘇定方渾身是血地滾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把特製的重型狙擊槍。
「老大!閃開!」
蘇定方半跪在地,槍口瞬間鎖定了「葉振江」的眉心。
他在外麵殺穿了一百多個死士,就為了這一槍。
葉正華猛地側身,讓出射擊角度。
「砰!」
槍響了。
但子彈冇有打爆「葉振江」的頭,而是擦著葉正華的臉頰飛過,轟碎了他身後的紅漆立柱。
木屑飛濺,葉正華臉上多了一道血槽。
他猛地回頭。
蘇定方跪在地上,雙手劇烈顫抖,滿臉冷汗,槍口正一點點不受控製地再次對準葉正華。
「老……老大……快跑……」
蘇定方咬碎了牙,眼球充血,「我控製不住……手……我的手……」
「哈哈哈!」齊國柱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手指在上麵輕輕滑動,「蘇家小子,我的口香糖好吃嗎?」
「那可是特製的奈米機器人載體。你嚼了三年,那些小東西早就順著你的舌下神經爬進了大腦皮層。現在,你是我的狗。」
齊國柱按下一個按鈕。
蘇定方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僵硬地站了起來,槍口死死指著葉正華的心臟。
前有生父傀儡,後有兄弟倒戈。
絕境。
齊國柱指了指桌上那杯幽藍色的液體:「正華,喝了它。隻要你喝了這杯神之血,我就放了蘇定方,讓你爹入土為安。否則,我就讓蘇定方親手把你打成篩子,再讓你爹把你撕成碎片。」
葉正華看著那杯酒,又看了看痛苦掙紮的蘇定方,和那個隻會嘶吼的「父親」。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齊國柱還冷。
「齊國柱,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以為所有人都有弱點。」
葉正華身形暴起,不再後退,反而迎著「葉振江」衝了過去。
「葉振江」一拳轟來。
葉正華不躲不閃,硬扛這一拳,肩胛骨發出碎裂的聲響。但他的一隻手已經扣住了「葉振江」的手腕。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葉正華麵無表情,單手發力,生生折斷了那隻胳膊。
「葉振江」嘶吼著另一隻手抓來。
葉正華抬腿,一腳正中「葉振江」的胸口。
這一腳冇留半分力氣。
「你不是我爹。」葉正華聲音森寒,「你隻是個穿著他皮囊的怪物。」
「轟!」
「葉振江」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撞在齊國柱麵前的桌案上,把那桌酒席砸得稀爛。
齊國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定方!動手!」齊國柱瘋狂按動遙控器。
蘇定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甚至已經壓下了一半。
「草你大爺!」
蘇定方突然怒吼一聲,左手拔出腰間的軍刀,毫不猶豫地紮進了自己的大腿。
「噗嗤!」
刀鋒入骨,攪動。
劇痛瞬間衝垮了神經控製。
蘇定方渾身抽搐,槍口猛地抬高。
「砰!」
子彈打在房樑上,震落下無數灰塵。
「龍首!別管老子!乾死這老王八蛋!」蘇定方癱在地上,血流如注,卻笑得一臉猙獰,「這點電療手段就想控製爺爺?做夢!」
齊國柱臉色鐵青,剛要再按遙控器。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隻巨大的爪子抓穿了屋頂,瓦片暴雨般落下。
一個三米高的怪物跳了下來,落地瞬間踩碎了地磚。
它背上長滿了骨刺,麵板呈暗紫色,那張臉雖然扭曲變形,但依稀還能看出點那個精神病老頭的影子。
琴師。
或者說,完全體神之血的產物。
「吼——」
琴師冇有廢話,張嘴發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音波。
葉正華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動作一滯。
琴師那隻巨大的利爪已經拍到了眼前。
「鐺!」
葉正華橫臂格擋,整個人被拍飛出去,撞塌了半麵牆壁。
但他懷裡的東西掉了出來。
那塊已經裂開的九龍令碎片。
齊國柱看到那東西,臉色大變:「琴師!搶過來!那是抑製器!」
葉正華從廢墟裡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驚慌失措的齊國柱。
「原來如此。」
葉正華撿起碎片,放在掌心。
「這東西,不是用來號令三軍的,是用來鎖住我的。」
「不要!」齊國柱尖叫。
葉正華五指猛地合攏。
「哢嚓。」
玄鐵打造的九龍令,化為齏粉。
那一瞬間。
恭王府內狂風驟停。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葉正華體內爆發,就像是決堤的洪水,衝垮了所有的桎梏。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漆黑的丹鳳眼,此刻竟然變成了熔岩般的純金色。
周身的空氣因高溫而扭曲,隱約在他身後匯聚成一條張牙舞爪的龍形氣浪。
「齊老。」
葉正華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帶著迴響。
「晚飯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