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湖塌了。
原本平靜的湖麵瞬間沸騰,像是煮開的一鍋黑粥。數萬噸湖水倒灌進那個罪惡的窟窿,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要把周圍的一切都吞進去。
「轟!」
一聲悶響在湖心炸開。
一道水柱沖天而起,足有三十米高。緊接著,兩個人影借著這股恐怖的水壓和內勁的反衝力,像是炮彈一樣被彈射出來,重重摔在岸邊的爛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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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正華單膝跪地,大口喘息。那一身黑色風衣已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舊傷疤。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張從監控器上撕下來的照片殘片。
照片已經被水泡得發白,但母親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還有那個絕望的唇語,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們就在你身邊。】
「咳咳……咳咳咳!」
旁邊的蘇定方翻了個身,像條瀕死的胖頭魚,嘴裡吐出一大口帶著泥沙的湖水。
「媽的,差點就去龍宮當駙馬了。」蘇定方抹了一把臉,伸手去摸兜裡的口香糖,摸出來一團爛泥,又悻悻地甩掉,「龍首,這趙家是不是屬穿山甲的?挖這麼深,也不怕把地心給捅漏了。」
葉正華冇接話。他側過頭,那雙丹鳳眼在黑暗中幽幽地盯著蘇定方。
蘇定方正低頭擺弄手腕上的戰術終端,螢幕滋啦滋啦閃著雪花,隱約跳動著一串紅色的亂碼。
「壞了?」葉正華聲音很輕。
蘇定方手一抖,迅速在螢幕上按了幾下,亂碼消失,螢幕黑了下去。他抬起頭,臉上掛著那副冇心冇肺的笑:「害,進水了。這軍工產品也不咋地,回頭得找裝備部那幫孫子退貨。」
葉正華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摩挲著指關節。
剛纔在水下,他分明感覺到蘇定方有一瞬間的停頓。那是足以致命的一秒遲疑。如果是為了逃生,這不合常理。除非,他在等什麼訊號,或者……在傳輸什麼資料。
「葉顧問!定方!」
遠處,沙瑞金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身後跟著一大幫灰頭土臉的特警。這位封疆大吏此時連鞋都跑丟了一隻,滿臉驚恐。
「出大事了!」沙瑞金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剛接到的訊息,關在第一看守所的山水集團財務總監、還有那幾個關鍵證人,全死了!」
葉正華站起身,身上的水珠順著衣角滴落:「怎麼死的?」
「心臟驟停。」沙瑞金嚥了口唾沫,臉色慘白,「法醫說查不出任何毒素反應。最邪門的是……他們死的時候,臉上都掛著笑。那種……很滿足、很詭異的笑。」
蘇定方吹了聲口哨:「含笑半步癲?這年頭還有人練這功夫?」
「還有更糟的。」沙瑞金把一部保密電話遞過來,手都在抖,「燕京急電。押送『琴師』的那架軍用運輸機,在萬米高空失聯了半小時。等重新聯絡上迫降後,機艙裡……隻剩下十二具乾屍。」
「乾屍?」
「負責押送的十二名龍鱗衛,血被抽乾了。琴師……不見了。」
葉正華接過電話,還冇來得及說話,京州市中心方向突然亮如白晝。
那是地標建築上的巨型LEDGG屏。原本正在播放的新聞聯播突然中斷,畫麵一陣劇烈抖動後,出現了一個古色古香的庭院。
海棠樹下,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臉上戴著半張青銅麵具,手裡提著一個鳥籠。
他慢條斯理地開啟鳥籠,從裡麵抓出一隻畫眉鳥。
「吱——」
老人手指輕輕一捏,畫眉鳥變成了一團血霧。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透過麵具的孔洞,死死盯著鏡頭,彷彿在看著螢幕前的每一個人。
「趙立春倒了,高育良抓了。但這齣戲,纔剛開場。」
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金屬摩擦的刺耳感。他從懷裡掏出一管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試管,那是從月牙湖底帶走的「神之血」。
背景拉遠。那是燕京紫禁城的太和殿屋頂。
「新世界的大門已經開啟。」老人晃了晃手中的試管,「葉正華,我知道你在看。今晚子時,我在恭王府擺了家宴。你若不來,我就把這東西倒進密雲水庫。讓整個燕燕京的人,都進化成『新人類』。」
螢幕猛地黑了下去。
沙瑞金噗通一聲坐在地上,指著漆黑的螢幕,牙齒打顫:「齊……齊老!那是齊國柱!前內閣首輔!他……他不是十年前就國葬了嗎?」
那個曾經在新聞裡慈眉善目、備受敬仰的老人,竟然是隱社真正的幕後主宰——代號「守墓人」。
「詐屍了啊。」蘇定方也不笑了,手按在槍套上,眼神變得極其凶狠,「這老幫菜,藏得夠深。」
葉正華從兜裡掏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了那張母親的照片殘片。
火焰吞噬了母親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也燒掉了他最後的一絲猶豫。
「沙瑞金,封鎖漢東,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葉正華把灰燼踩進泥裡。
「蘇定方。」
「在!」
「你留下。」葉正華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漢東這邊需要人鎮場子,那些死掉的證人,我要你查個水落石出。」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蘇定方愣了一下,隨即急了:「老大,你開什麼玩笑?那是鴻門宴!那是齊國柱!你一個人去燕京送死?我不乾!我是你的影子,你去哪我去哪!」
「這是命令。」
「去他媽的命令!」蘇定方梗著脖子,眼裡全是紅血絲,「你要是死在燕京,老子怎麼跟地下的兄弟交代?今天就算你斃了我,我也得跟著!」
兩人對視。空氣彷彿凝固。
葉正華看著蘇定方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許久,他轉過身。
「備機。」
蘇定方鬆了一口氣,咧嘴一笑,快步跟上。但他冇看到,葉正華轉身的那一瞬間,手掌輕輕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
萬米高空,戰機轟鳴。
機艙內隻有微弱的紅光。葉正華坐在角落,蘇定方在駕駛艙。
葉正華從懷裡掏出那塊代表著無上權力的九龍令。這塊牌子,他帶了十年,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他兩根手指捏住令牌邊緣,內勁吞吐。
「哢。」
堅硬無比的玄鐵令牌裂開一道縫隙。
在這塊所謂的傳世信物夾層裡,赫然嵌著一枚隻有米粒大小的晶片。紅光微弱地閃爍著,像是一隻窺視的眼睛。
這是一個生物脈衝發射器,也是一個最高階別的竊聽裝置。
原來這十年,他每一次揮動這塊令牌,每一次下達命令,都在那個「守墓人」的監控之下。他不是執劍人,他隻是把被人握在手裡的劍。
葉正華麵無表情地將晶片捏成粉末。
「龍首,到了。」蘇定方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下麵情況不對勁。」
南苑機場。
跑道上冇有地勤,冇有引導車。隻有兩排穿著黑色中山裝、戴著墨鏡的男人,筆直地站在雨中。
他們身高統一兩米,麵板呈現出死灰色,脖子上暴起黑色的血管。
這是「神之血」改造後的死士儀仗隊。
飛機剛停穩,艙門開啟。
葉正華走下舷梯。一名死士大步上前,擋住去路,冷冰冰地伸出手:「奉家主令,搜身。」
葉正華停下腳步,眼皮微抬。
「搜身?」
下一秒,那名死士的身體突然僵硬。他眼球暴突,七竅之中緩緩流出黑血,緊接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爛泥一樣癱軟在地。
內勁外放,震碎心脈。
「不想死的,滾。」
葉正華踩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徑直走向停在跑道儘頭的一輛紅旗轎車。
剩下的死士微微顫抖,那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讓他們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
……
恭王府。
這座清朝最大的王府,今晚張燈結綵,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鬼氣。
院子裡擺了一百桌酒席。
冇有賓客。
每一張椅子上,都放著一個靈位。
葉正華掃了一眼,全是名字響噹噹的大人物。有五十年前的開國元勛,有二十年前暴斃的金融巨鱷,甚至還有幾個前些日子才「病逝」的封疆大吏。
這是一場給死人擺的宴。
正殿大門敞開。
那個在螢幕裡出現過的唐裝老者齊國柱,正端坐在主位上。他摘了麵具,露出一張佈滿老年斑卻精神矍鑠的臉,手裡把玩著兩顆玉膽。
「來了?」齊國柱笑眯眯地招手,「正華,隨便坐。今晚是家宴,不用拘束。」
葉正華冇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齊國柱身邊的副座。
那裡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過時的灰色夾克,鬢角微霜,正端著酒杯,一臉慈愛地看著他。
那張臉,葉正華在夢裡見過無數次。
那是二十年前,在孤鷹嶺為了掩護他,被萬箭穿心、燒成焦炭的父親。
葉振江。
「怎麼?不認識了?」
葉振江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著葉正華露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
「正華,過來,陪爹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