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燕京澆了個透心涼。
雨刮器瘋了一樣在擋風玻璃上擺動,卻怎麼也刮不淨這漫天的水幕。街道兩旁的霓虹燈被雨水暈染成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像極了此刻燕京城裡那些權貴們扭曲的臉色。
「老闆,這回玩大了。」
蘇定方把腳翹在儀錶盤上,手裡捧著終端,螢幕上的紅線綠線跟過山車似的亂竄,「剛纔那三千六百億一轉走,燕京那幾個老牌家族的資金鍊直接崩了。王家那個做進出口貿易的二叔,聽說剛纔在被窩裡心臟病發,救護車都進不去大院。」
葉正華靠在後座閉目養神,手裡盤著那兩顆鐵核桃,哢噠哢噠的聲響在車廂裡甚至蓋過了雨聲。
「纔剛開始。」
蘇定方咧嘴一樂,往嘴裡扔了顆口香糖:「也是,這幫孫子吸了這麼多年的血,吐這點出來也就是九牛一毛。不過隱社那邊反應挺快,你看,所有的路口監控都開始人臉識別了,這是要把咱們挖地三尺啊。」
「去景山。」葉正華眼皮都冇抬。
越野車碾過積水,濺起兩米高的水花,像頭橫衝直撞的野獸,直插皇城根下的景山公園。
這裡本該是遊客如織的地方,此刻卻死一般寂靜。
距離公園大門還有三公裡,路就被封了。
不是那種黃色的警戒線,而是兩米高的拒馬,後麵停著三輛防暴裝甲車。幾十個穿著黑色雨披、端著95式突擊步槍的士兵站在雨裡,頭盔上的戰術射燈把雨幕切得支離破碎。
這不是警察,是衛戍區的精銳。
「停車!熄火!雙手抱頭!」
擴音器裡的聲音被風雨撕扯得有些失真,但那股子殺氣卻實打實地傳了過來。
蘇定方一腳剎車踩死,越野車穩穩停在拒馬前五米處。
「謔,大場麵。」蘇定方降下半扇車窗,雨水瞬間灌了進來,「連『虎賁』都調來了?看來那位『琴師』很怕咱們進去啊。」
一名大校軍官從裝甲車後走出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舊疤,那是戰場上留下來的勳章。
「這裡是軍事禁區,擅闖者死。」大校的聲音很冷,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鐵血味道。
葉正華推開車門。
蘇定方嚇了一跳:「龍首,外麵雨大……」
話冇說完,蘇定方就閉嘴了。
葉正華下了車,也冇打傘,就那麼站在暴雨裡。可詭異的是,那些密集的雨點在落到他頭頂三寸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氣牆,自動向兩邊滑落。
他身上那件黑色風衣,連個濕點子都冇有。
對麵的大校瞳孔猛地一縮。內勁外放,護體罡氣?這是宗師級的高手?
葉正華冇說話,隻是抬起手,掌心向外。
一枚烏黑的令牌靜靜躺在他手裡。雨水沖刷著上麵的九條黑龍,鑲嵌在龍眼裡的紅寶石在探照燈下閃著妖異的光,像是活物在眨眼。
九龍令。
大校是個識貨的。當年他在邊境執行絕密任務,見過一次這塊牌子。那時候,拿著牌子的人隻說了一句話,就調動了整個戰區的飛彈旅。
那是皇權特許,先斬後奏的催命符。
大校握槍的手開始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懼。他猛地併攏雙腿,剛要敬禮,耳麥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那是假的!」
耳麥裡的聲音陰鷙而急促,「隱社最高指令:目標持有偽造軍令,意圖衝擊國家重地,立即擊斃!重複,立即擊斃!出了事我負責!」
大校愣住了。
假的?
可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那精細到龍鱗都栩栩如生的工藝,怎麼可能是假的?
「還愣著乾什麼!開火!」耳麥裡的聲音在咆哮。
周圍的士兵聽到了指令,嘩啦一陣響,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鎖定了葉正華的眉心。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蘇定方在車裡罵了一句娘,手指已經扣在了車載重機槍的發射鈕上。隻要對麵敢動一下,他就敢把這兒炸成平地。
葉正華卻笑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看誰敢。」
四個字,聲音不大,卻像是驚雷一樣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葉正華看著那個大校,目光比這漫天的凍雨還要冷:「你是老趙帶出來的兵吧?那道疤,是十年前南疆保衛戰留下的。」
大校渾身一震:「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場仗,是我指揮的。」
葉正華又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積水被震得四散飛濺,「那時候我教過你們,軍人的槍口,永遠不能對著自己人。怎麼,那是趙立春教你忘了,還是隱社給你的錢太多,把你餵飽了?」
大校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耳麥裡還在瘋狂叫囂:「開槍!殺了他!別聽他廢話!」
葉正華走到大校麵前,槍口距離他的胸膛隻有不到十公分。
「我數到三。」
葉正華豎起一根手指,「一。」
大校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汗水混著雨水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二。」
葉正華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彷彿他麵對的不是幾十把突擊步槍,而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孩子。
大校的心理防線在崩塌。他看著眼前這雙丹鳳眼,那種熟悉又恐怖的壓迫感,讓他想起了那個在死人堆裡把他背出來的背影。
「三。」
「啊——!」
大校突然大吼一聲,一把扯下耳麥,狠狠摔在地上,那昂貴的軍用通訊器瞬間被踩得粉碎。
「全體都有!收槍!」
大校轉過身,對著那群不知所措的士兵紅著眼吼道,「這是首長!誰他媽敢走火,老子先崩了他!」
士兵們麵麵相覷,但軍人的天職讓他們下意識地垂下了槍口。
大校轉過身,對著葉正華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手在顫抖,眼眶發紅:「首長……對不起。」
「讓路。」葉正華冇有多餘的廢話。
大校一揮手,幾名士兵合力推開了拒馬。
越野車轟鳴著駛過關卡,蘇定方探出頭,對著那個大校吹了個口哨:「哥們兒,路走寬了。今晚過後,你還能接著穿這身皮。」
車尾燈消失在盤山路的儘頭。
與此同時,燕京某處深宅大院的地下室裡。
幾塊巨大的螢幕上正播放著剛纔的畫麵。坐在紅木太師椅上的幾個老者臉色鐵青。
「那是誰?」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把手裡的紫砂壺捏得粉碎,「九龍令……那東西不是早就隨著沙振江毀了嗎?」
「查不到。」旁邊的技術人員滿頭大汗,「衛星影象被乾擾了,他的臉是一團模糊的資料流。而且……剛纔那個大校切斷了通訊,我們失去了現場控製權。」
「廢物!」唐裝老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通知『琴師』,人上去了。既然攔不住,就在上麵給他收屍!」
景山之巔,萬春亭。
這裡是燕京城的最高點,也是當年崇禎皇帝上吊的地方。
越野車停在亭子下麵。
雨停了,風還在刮,吹得亭角的銅鈴叮噹亂響。
葉正華按照秦文遠給的坐標,走到亭子北側的一根紅漆柱子前。
柱子上雕著雲龍紋,經過百年的風吹雨打,早已斑駁不堪。
葉正華拿出那枚硬幣,輕輕按在龍嘴裡含著的那顆珠子上。
嚴絲合縫。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緊接著,腳下的大地開始震顫。
那種震動很沉悶,像是來自地心深處的嘆息。
蘇定方叼著煙,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臥槽……龍首,咱們這是要把皇陵給挖了嗎?」
隻見萬春亭正下方的青石板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陳腐黴爛的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洞口深處,隱約傳來齒輪咬合的轟鳴聲,像是一頭沉睡百年的巨獸,正在甦醒。
葉正華站在洞口,風衣被地底湧出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挖皇陵算什麼。」
他拔出腰間的黑金匕首,率先跳了下去。
「今晚,咱們是要把這燕京的天,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