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白玉階梯蜿蜒向下,腳步聲在幽閉的空間裡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歷史的胸口上。
兩壁的長明燈並非鮫人油膏,而是偽裝成古燈造型的冷光源,光線慘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空氣裡冇有腐屍味,反倒混雜著檀香和伺服器散熱時特有的焦糊味。
「大手筆。」蘇定方把嘴裡的口香糖吐回包裝紙裡,這裡太乾淨,他都不好意思亂吐,「獨立供電,物理隔絕外網,連這裡的空氣迴圈係統都是軍工級的。這『隱社』是打算在這地下再造一個紫禁城?」
走完最後一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偏殿,原本供奉神佛的位置,現在擺滿了一排排黑色的鐵櫃。櫃門大開,裡麵不是金銀財寶,而是密密麻麻的檔案袋。
隨手抽出一份,封麵上印著三個字:李達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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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定方湊過來翻了兩頁,眼皮子直跳:「謔,這幫孫子真變態。連李達康前列腺發炎吃什麼藥都記著?還有這個,高育良給高小鳳寫的酸詩?這要是流出去,漢東官場得集體跳樓。」
「這隻是冰山一角。」葉正華冇有看那些檔案,目光鎖死在偏殿儘頭的黑暗處,「他們把整個漢東當成了培養皿,誰長歪了,誰長正了,都在這本帳簿上。」
話音未落,空氣突然震顫了一下。
「錚——」
一聲極不和諧的琴音從黑暗深處炸響。
這聲音不入耳,直接鑽心。蘇定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鼻孔裡兩條血線蜿蜒而下。他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音波陣?」蘇定方咬牙,反手拔出軍刺,卻發現手抖得厲害,連握刀都費勁,「媽的,這老東西玩陰的。」
琴聲陡然轉急,如金戈鐵馬,殺氣騰騰。四周那些珍貴的明代青花瓷瓶在這高頻震盪下,「啪啪」幾聲炸成齏粉。
葉正華麵色如常,甚至連風衣的下襬都冇動一下。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一尊石獅子旁,大馬金刀地坐下,從風衣下抽出那把從戲樓帶出來的舊二胡。
琴筒蒙塵,琴桿斑駁,還斷了一根弦。
「既然想聽曲,那就換個調子。」
葉正華左手按弦,右手持弓,猛地一拉。
「嘎吱——」
二胡特有的沙啞音色在空曠的地宮裡炸開,不像那種淒婉的《二泉映月》,倒像是大漠裡的老馬在嘶鳴,粗礪、乾澀,卻帶著一股子撕裂一切的霸道。
原本行雲流水的古箏聲瞬間被打亂。兩股無形的聲浪在空中對撞,激起的氣流捲起地上的碎瓷片,像子彈一樣四散飛射。
「噹啷!」
黑暗中傳來金屬落地的脆響。
緊接著,十二道黑影從偏殿的立柱後無聲殺出。
這些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重型合金鎧甲裡,連眼睛都遮在防彈麵罩後,手裡提著清一色的唐橫刀,刀鋒泛著幽藍的淬毒光澤。
十二生肖暗衛,隱社最後的底牌。
他們冇有喊殺聲,配合默契得像是一台精密的絞肉機,十二把刀封死了葉正華所有的退路。
「龍首小心!」蘇定方剛想衝上去,卻被一股聲浪震得倒退三步。
葉正華冇動。
他甚至冇睜眼。
手中琴弓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二胡發出的聲音不再是樂曲,而是某種高頻的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十二把長刀即將砍中他頭頂的瞬間,葉正華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內勁灌注。
那根特製的鋼絲絃「崩」的一聲繃直,脫離琴桿,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殘影。
「死。」
葉正華嘴裡吐出一個字。
鋼絲絃如同活過來的銀蛇,以後發先至的速度,瞬間掠過沖在最前麵的「鼠」衛。
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隻有一聲極輕的「滋啦」聲,像是熱刀切過黃油。
那名暗衛保持著舉刀劈砍的姿勢,僵在原地。下一秒,那顆包裹在合金頭盔裡的腦袋,順著整齊的切口滑落,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石獅子猙獰的臉上。
剩下十一名暗衛明顯頓了一下。
但這停頓就是破綻。
葉正華手中的琴弓再次揮舞,鋼絲絃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二胡聲悽厲到了極點,像是無數冤魂在索命。
「牛」衛試圖用橫刀格擋。
精鋼打造的唐橫刀在接觸到鋼絲絃的瞬間,直接斷成兩截。鋼絲餘勢未消,順勢纏上他的脖頸,輕輕一勒。
人頭落地。
這根本不是戰鬥,是單方麵的屠殺。
蘇定方靠在柱子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傻了眼:「乖乖,拿二胡拉死人,龍首這手藝要是去天橋賣藝,誰敢不給錢?」
不到半分鐘。
琴聲戛然而止。
葉正華收起鋼絲絃,重新掛回琴桿上。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二具無頭屍體,斷口處平滑如鏡。
地宮深處,那惱人的古箏聲也停了。
隻有伺服器風扇轉動的嗡嗡聲,顯得格外刺耳。
「啪、啪、啪。」
一陣孤單的掌聲從黑暗儘頭傳來。
「精彩。」
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葉振江要是知道他兒子把二胡拉得這麼難聽,估計能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偏殿儘頭的巨大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藍光閃爍。
數百台伺服器環繞著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台。陣台中央,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老者背對著眾人,麵前擺著一張通體漆黑的「焦尾」古琴。
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極其儒雅的臉,保養得很好,看不出年紀,隻有鬢角的白髮透著歲月的痕跡。他的手裡,把玩著兩顆晶瑩剔透的玉膽。
「你來晚了。」老者看著葉正華,語氣像是在責怪一個遲到的學生,「這盤棋,我已經下完了。」
葉正華把二胡扔給蘇定方,從兜裡掏出煙盒,磕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冇點火。
「棋下完了不要緊。」
葉正華踩著滿地的血水,一步步走向高台。
「把棋盤掀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