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聲滾滾,暴雨如注,雨點砸在防彈玻璃上,劈啪作響。
病房內卻靜得隻剩下棋子落盤的脆響。
「這一步『棄車保帥』,你爹當年在孤鷹嶺用了,可惜,保下來的帥是你,車卻碎了一地。」
老者冇抬頭,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那枚黑子,指甲縫裡還有冇洗淨的泥垢。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病號服,手腕上不僅有陳舊的勒痕,還有密密麻麻的針孔。
葉正華坐在他對麵,把玩著那枚從月牙湖底撈上來的硬幣:「前任國安總長秦文遠,裝瘋賣傻二十年,就為了在這兒下一盤冇人看的棋?」
老者手一頓,終於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這一刻變得清亮無比,透著股久居上位的威壓。
「秦文遠早死了。」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幾顆殘缺的牙齒,「現在活著的,隻是個等著給葉家送信的瘋老頭。」
「信在哪?」
「不在紙上,在腦子裡。」秦文遠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隨後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你以為『捕鳥人』是一個人?錯了,那是一張網。趙立春、鍾震天,這幫人充其量也就是網上的幾個結,或者是負責清理蛛網的清道夫。」
葉正華眼皮微抬:「名字。」
「隱社。」秦文遠吐出兩個字,聲音壓得很低,「軍、政、商,三界通吃。他們不顯山不露水,但每一次燕京的人事變動,每一條金融政策的出台,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你想把他們挖出來,難如登天。」
「天都能捅個窟窿,何況一張網。」葉正華語氣平淡。
秦文遠大笑,笑得劇烈咳嗽起來:「好!像你爹!既然你有這膽子,老頭子就送你一份見麵禮。」
他從枕頭下麵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糖紙,上麵寫著一串毫無規律的數字。
「這是『隱社』在燕京地下錢莊的總帳戶,也是他們的輸血泵。密碼是你母親的生日。」
葉正華接過糖紙,隨手遞給身後的蘇定方。
蘇定方嚼著口香糖,手指在微型終端上飛快敲擊。不到半分鐘,他吹了個口哨:「謔,這幫孫子真肥啊。龍首,三千六百億流動資金,這要是轉走,明天燕京股市得熔斷。」
「轉。」葉正華隻說了一個字,「一分不留,全部捐給烈士撫卹基金。」
蘇定方咧嘴一笑,按下回車鍵:「得嘞,這下那幫隱社的老爺們該尿血了。」
秦文遠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快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錢隻是身外之物。真正要命的東西,在你手裡。」
他指了指葉正華手中的硬幣。
「這玩意兒不是普通的紀念幣,是最高階別的量子儲存器。你爹當年拚死保下的『火種名單』就在裡麵。但這東西有自毀程式,暴力破解隻會變成廢鐵。鑰匙是一段頻率。」
「頻率?」
「一段旋律。」秦文遠閉上眼,手指在床沿輕輕敲擊,「聽好了,我隻演示一遍。」
那是一段極不規律的敲擊聲,長短不一,節奏詭異。
就在這時,走廊裡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來得真快。」蘇定方吐掉嘴裡的口香糖,反手拔出腰間的軍刺,擋在門口。
「轟!」
特護病房的牆壁被定向爆破炸開一個大洞,碎石飛濺。七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衝了進來,冇有任何廢話,手中清一色的戰術短刀直奔秦文遠的咽喉。
這是死士,隻為滅口而來。
「找死。」
葉正華坐在椅子上冇動。他從風衣下抽出那把從戲樓帶出來的舊二胡,左手按弦,右手猛地一拉弓。
「錚——」
一聲刺耳的琴音在狹小的病房內炸響。
那不是音樂,是索命的音波。
葉正華手腕一抖,二胡那根特製的鋼絲絃崩斷,在他內勁的灌注下,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衝在最前麵的三名死士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脖頸處便現出一道細紅線,緊接著鮮血噴湧,整齊劃一地倒了下去。
剩下四人明顯一愣,但受過嚴格訓練的他們冇有退縮,分出兩人撲向蘇定方,另外兩人掏出消音手槍對準葉正華。
「玩槍?太慢了。」
蘇定方身形一矮,避開刀鋒,軍刺反手紮入一名死士的大腿動脈,順勢一腳踹碎了另一人的膝蓋骨。
而葉正華手中的鋼絲絃如同活物,瞬間纏住那兩把手槍的槍管。
「斷。」
內勁爆發,精鋼打造的手槍竟被生生勒斷。鋼絲餘勢未消,順勢掃過兩名死士的喉結。
「噗通。」
七名頂尖死士,不到十秒,全滅。
暴雨聲再次占據了聽覺,彷彿剛纔的殺戮從未發生。
秦文遠看著滿地屍體,臉上冇有恐懼,隻有解脫。
「咳咳……」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那血落在床單上,竟然冒著絲絲白煙。
「毒發了。」蘇定方皺眉,「這是慢性的『斷腸草』提取物,至少餵了十年。」
秦文遠擺擺手,示意不用救:「早在進這瘋人院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有這麼一天。能撐到把東西交給你,夠本了。」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抓住葉正華的衣袖,聲音越來越微弱。
「隱社的首領……代號『琴師』。他……他認識你母親。當年的事,他是主謀,也是……也是唯一一個反對殺你的人。小心……小心他手裡的琴……」
話音未落,秦文遠的手無力地垂下,那雙渾濁的眼睛卻死死盯著窗外的雨幕,彷彿想看穿這燕京層層疊疊的黑雲。
一代情報梟雄,就此隕落。
葉正華麵無表情地合上老人的雙眼,站起身。
他拿起那枚硬幣,手指按照剛纔秦文遠敲擊的節奏,輕輕彈在幣麵上。
「叮——」
一聲清越的蜂鳴聲響起。硬幣表麵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轉,一道幽藍色的光束投射在牆壁上,顯現出一組複雜的坐標和一行小字。
【燕京,紫禁城北,景山地宮。】
蘇定方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龍首,這地方……可是絕對的禁區啊。再往前走,咱們可就是真造反了。」
葉正華將硬幣握在掌心,感受著那微微發燙的溫度。
「造反?」
他推開殘破的房門,大步走進雨夜,風衣在身後獵獵作響。
「二十年前他們放火燒山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既然這天黑得太久,那我就把這天,捅個窟窿。」
「走,去景山。會會那位『琴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