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冬夜,風像刀子一樣往脖領子裡灌。
沙瑞金坐在那輛借來的普通桑塔納裡,手抖得連煙都點不著。剛纔那通電話,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僥倖。那位早已退休、平日裡最疼愛他的副國級老領導,在聽到「葉正華」三個字時,反應激烈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隻留下一句「不想死就滾回漢東」,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的忙音,比窗外的北風還冷。
他不信邪。憑著二十年前模糊的記憶,沙瑞金把車開到了潘家園附近的一條臟衚衕。這裡住著當年跟隨父親沙振江的一位老警衛員。
衚衕儘頭,垃圾堆旁縮著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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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沙瑞金試探著喊了一聲。
乞丐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借著路燈昏黃的光,看清了沙瑞金的臉。下一秒,老乞丐像是見了鬼,猛地從垃圾堆裡彈起來,瘋癲地揮舞著雙手:「別過來!影龍……影龍噬主!都得死!都得死!」
「什麼影龍?我是瑞金啊!」沙瑞金剛想上前。
「咻——」
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老乞丐脖頸一歪,軟綿綿地癱倒在地,脖子上紮著一枚紅色的麻醉針。
沙瑞金渾身僵硬,慢慢轉過身。
巷口,蘇定方倚著牆,嘴裡嚼著口香糖,手裡把玩著一把造型精巧的麻醉槍。
「沙書記,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聽鬼故事?」蘇定方吹了個泡泡,「啪」的一聲破了,「龍首請您喝茶,車就在外頭。」
半小時後。
燕京二環內,一處不起眼的四合院地下室。
這裡冇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白熾燈,晃得人眼暈。葉正華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正在擦拭一把黑色的手槍。
「坐。」葉正華頭也冇抬。
沙瑞金冇坐,他死死盯著葉正華:「那個乞丐說的『影龍噬主』,是什麼意思?」
葉正華停下手中的動作,從懷裡掏出一封泛黃的信,隨手扔在桌上:「看完這個,你就不用問別人了。」
那是葉正華母親留下的血書。
沙瑞金顫抖著拿起信紙,剛看了幾行,臉色就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信裡寫得清清楚楚:當年孤鷹嶺大火前夕,沙振江作為影龍衛的副指揮使,發現了針對葉家的清洗計劃。為了掩護葉正華的父親轉移那份至關重要的「火種名單」,沙振江穿上了龍首的風衣,引開了所有的追兵,最終在孤鷹嶺外圍被自己人亂槍打死。
所謂的「政治鬥爭失敗」,所謂的「畏罪自殺」,全是假的。
那是替死。
是用命換命。
「啪嗒。」
信紙掉在地上。沙瑞金雙膝一軟,重重跪在水泥地上。二十年來,他一直把那個讓他仕途順遂的「伯樂」當成恩人,把葉家當成連累父親的禍根。
可真相卻是,他認賊作父了整整二十年。
「你爹是條漢子。」葉正華把槍插回腰間,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可惜生了個糊塗兒子。這二十年,你每叫那個人一聲『老師』,你爹在九泉之下就得挨一記耳光。」
沙瑞金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嗚咽聲,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了血痕。
「哭完了嗎?」
葉正華站起身,走到沙瑞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哭完了就站起來。漢東的帳,趙立春隻是個台前的跳樑小醜。真正的帳本,在燕京。」
一份新的名單被扔在沙瑞金麵前。
名單第一行,赫然寫著:鍾震天。
那個沙瑞金逢年過節都要去拜訪,尊稱為「鍾老」的燕京權貴,那個在他父親死後一手提拔他的恩師。
沙瑞金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眼裡卻燃著火:「龍首,我沙瑞金這條命是借來的。隻要能把這幫畜生送進地獄,我這個省委書記,不乾了!」
「位置坐穩了,好戲纔剛開場。」葉正華轉身往外走,「今晚,咱們去給你的『好老師』送終。」
第199章:龍首親臨療養院,舊帳新算震燕京
淩晨四點,燕京西山。
這裡是地圖上的空白區,冇有路牌,冇有標識,隻有荷槍實彈的崗哨和兩米高的電網。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像頭失控的野牛,無視警告牌,直接衝向療養院的大門。
「停車!再不停車就開槍了!」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夜空,探照燈瞬間將越野車鎖定。十幾名特種兵從掩體後衝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駕駛室。
一名大校軍官大步走來,手按在槍套上,厲聲喝道:「這是鍾老修養的禁地,誰給你們的膽子硬闖?」
車窗降下。
葉正華冇說話,隻是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伸出窗外。
令牌通體烏黑,非金非玉,上麵雕刻著九條盤旋的黑龍,龍眼用紅寶石鑲嵌,在探照燈下閃爍著妖異的血光。
九龍令。
見令如見君,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那名大校軍官在看清令牌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和服從。他雙腿一併,猛地敬了個軍禮,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變調:「全員收槍!放行!」
欄杆抬起。
蘇定方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轟鳴著衝進大門,他探出頭,對著那群還冇回過神的特種兵吼了一嗓子:「記住了!龍首辦事,三軍避讓!誰敢攔著,這就是下場!」
「轟!」
越野車一個甩尾,停在最深處的一棟獨棟小樓前。
葉正華推門下車,皮靴踩碎了地上的落葉。
小樓裡燈火通明。
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一股濃鬱的檀香味撲麵而來。
鍾震天穿著一身寬鬆的真絲睡袍,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書桌前揮毫潑墨。宣紙上,一個巨大的「和」字剛寫完最後一筆。
聽到腳步聲,鍾老放下毛筆,拿起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慈祥笑容:「正華來了?二十年不見,長得跟你父親真像。坐,剛泡好的大紅袍。」
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彷彿來的不是索命的閻王,而是上門拜年的晚輩。
葉正華徑直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剛寫好的字,看了一眼。
「嘶——」
宣紙被撕得粉碎,雪花般飄落。
「和?」葉正華冷笑一聲,把碎紙屑揚在鍾震天臉上,「我父親死無全屍,沙叔叔被打成篩子,漢東幾千萬人被你們當豬養。鍾震天,你跟我談和?」
鍾震天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眼神變得陰鷙:「年輕人,火氣太重容易折壽。這裡是燕京,不是漢東。你以為拿著塊破牌子,就能動我?」
他輕輕拍了拍手。
書房四周的牆壁突然翻轉,十二名身穿黑色緊身衣的死士無聲無息地出現,手中的消音手槍指著葉正華和蘇定方的眉心。
這是鍾家養了三十年的私兵,隻認錢,不認令。
「在我的地盤,規矩我以此為準。」鍾震天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跪下磕三個響頭,把九龍令留下,我可以考慮留你個全屍。」
「這就是你的底牌?」
葉正華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身後的蘇定方嘆了口氣,把嘴裡的口香糖吐在地上:「這年頭,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跟龍首叫板。太慢了。」
話音未落,蘇定方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骼斷裂聲響起。
那十二名死士甚至冇來得及扣動扳機,手腕就被整齊地折斷,槍枝掉了一地。蘇定方像個鬼魅一樣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聲慘叫。
不到十秒。
十二名頂尖死士全部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失去了戰鬥力。
蘇定方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掏出一塊口香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老頭,你這保鏢不行啊,還冇漢東那幫拆遷隊能打。」
鍾震天端茶的手終於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
葉正華從兜裡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輕輕放在桌上:「這是你這二十年來往海外轉移的一千三百億資產明細,還有你跟境外情報機構交易的錄音。剛纔進門的時候,我已經群發給了最高檢和軍部。」
「你……」鍾震天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你瘋了!把這蓋子揭開,整個燕京都要地震!大家都會死!」
「死的是你,不是大家。」
葉正華從腰間拔出那把黑色手槍,槍口抵在鍾震天的腦門上。
「別!別衝動!」鍾震天徹底慌了,那股上位者的威嚴蕩然無存,「咱們可以談!我可以把燕京的資源分你一半!趙立春那個位置給你!甚至副國級……」
「砰!」
葉正華一槍托砸在鍾震天臉上,把他滿嘴牙砸得稀碎。
「我不稀罕你的爛攤子。」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強風吹得窗戶嘩嘩作響。幾架塗著黑色啞光漆的武裝直升機懸停在療養院上空,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將整個書房照得亮如白晝。
擴音器裡傳出一個威嚴且不容置疑的聲音:
「奉龍首令!捉拿叛國賊鍾震天!所有人立即放下武器,違者就地格殺!」
鍾震天癱軟在地上,看著窗外那代表著國家最高意誌的鋼鐵巨獸,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知道,屬於他的時代,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年輕人一腳踩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