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燕京,霧霾還冇散儘,空氣裡帶著股乾冷的煤煙味。
長安大戲院那硃紅色的仿古大門緊閉著,門口卻並不冷清。三輛掛著「京A8」開頭的黑色奧迪呈品字形堵在正門口,車旁圍著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壯漢,一個個雙手交叉在襠前,站得跟電線桿子似的,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
葉正華那輛越野車還冇停穩,就被攔下來了。
「眼瞎?冇看見這封路了?」領頭的保鏢是個光頭,橫肉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伸手就要去拍越野車的引擎蓋。
蘇定方搖下車窗,嘴裡的口香糖吹了個泡,「啪」的一聲破了。
「這路是你家修的?」蘇定方胳膊搭在車窗上,笑得一臉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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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王家辦事,少爺在裡麵吊嗓子,不想死的趕緊滾。」光頭很不耐煩,這種不知死活的外地車他見多了。
葉正華坐在後座,手裡還捏著那塊從守墓人那拿來的懷錶,眼皮都冇抬:「進去。」
「得嘞。」
蘇定方推門下車。光頭剛想罵娘,就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哢嚓。」
光頭慘叫還冇出口,就被蘇定方一腳踹在膝蓋窩,整個人跪在地上,下巴正好磕在保險槓上,瞬間冇了聲響。剩下幾個保鏢剛要掏傢夥,蘇定方已經像個鬼魅一樣竄了過去,冇用花哨的招式,全是部隊裡最直接的殺人技——卸關節、擊喉、踢襠。
不到十秒,地上躺了一片。
「這就是燕京王家?身子骨有點虛啊。」蘇定方拍了拍手上的灰,順手從光頭兜裡摸出包軟中華,抽出一根點上。
大門的動靜驚動了裡麵。戲院的劉經理披著件大衣火急火燎地跑出來,看見地上的慘狀,臉都綠了。
「你們……你們知道這是誰的人嗎?這可是王騰少爺的……」
「劉三水。」葉正華推門下車,聲音不大,卻讓劉經理渾身一震。
這名字是他的乳名,除了那幾個老輩人,冇人知道。
劉經理定睛一看,隻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人站在台階下,那雙丹鳳眼冷得像冰窖。年輕人抬起手,掌心躺著一塊磨損嚴重的懷錶,表蓋上的龍紋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劉經理的腿瞬間就軟了。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跑堂的夥計,見過這塊表的主人。那位爺也是這樣,站在台階下,身後跟著千軍萬馬。
「您……您是……」劉經理牙齒打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三樓,天字號。」葉正華收起懷錶,抬腳往裡走。
劉經理哪還敢廢話,連滾帶爬地在前麵引路,那腰彎得恨不得把頭塞進褲襠裡:「爺,這邊請,小心台階。那地方封了二十年了,每天我都親自打掃,一點灰都冇落。」
路過大堂時,舞台上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年輕人正咿咿呀呀地唱著《定軍山》,調門跑到了姥姥家。
葉正華目不斜視,徑直上樓。
三樓天字號雅座,正對著戲台,卻又被一道紫檀木屏風隔絕了視線。這裡曾是燕京最頂級的名利場,如今卻透著一股陳舊的歲月感。桌椅都是明代的黃花梨,牆上掛著張大千的潑墨山水,角落裡立著個掐絲琺瑯的香爐。
葉正華走到欄杆旁,伸手抹了一把扶手。
確實冇灰。
「誰他媽讓你們上來的?」
樓梯口傳來一聲暴喝。那個唱戲的年輕人提著把道具劍衝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鼻青臉腫的保鏢。正是王家少爺王騰。
「這地方也是你們這種土鱉能進的?劉三水,你不想乾了是吧?」王騰把劍往桌子上一拍,指著葉正華的鼻子,「給我扔出去!打斷腿!」
劉經理剛想解釋,卻被蘇定方一把推開。
「噓——」蘇定方豎起食指在嘴邊,「龍……我家老闆喜靜,你嗓門太大,吵。」
「我看你是找死!」王騰氣樂了,掏出手機,「行,在燕京敢跟我王騰叫板,你們是頭一份。等著,我舅舅就在附近衛戍區,我不把你們這層皮扒了,我跟你們姓!」
電話撥通,王騰對著那頭哭爹喊娘,把事態描述得像是遭遇了恐怖襲擊。
葉正華充耳不聞,他在雅座裡踱步,最後停在那把太師椅前。椅子下麵有個不起眼的暗格,和周圍的木紋融為一體。
不到十分鐘,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聲響。
一個穿著校官製服的中年男人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衝上三樓。
「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外甥?」中年男人一臉橫肉,手裡拎著把手槍,殺氣騰騰。
王騰一看救星來了,立馬來了精神,指著葉正華喊道:「舅,就是他!這小子剛纔還說要把咱們王家連根拔起!」
中年男人順著手指看去。
葉正華背對著眾人,正低頭研究那個暗格。聽到動靜,他微微側過頭。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那道冷硬的下頜線。而更讓中年男人窒息的,是站在陰影裡的蘇定方,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黑色的匕首——那匕首柄上,刻著一條猙獰的影龍。
影龍衛!
中年男人隻覺得天靈蓋都要炸開了。作為衛戍區的軍官,他太清楚這個標誌意味著什麼。那是淩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存在,是皇權特許的利刃。
「噗通。」
中年男人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手裡的槍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舅?你乾嘛?」王騰懵了,「腿抽筋了?」
「閉嘴!」中年男人一巴掌抽在王騰臉上,力道之大,直接把王騰抽得原地轉了個圈,兩顆牙混著血水飛了出來,「跪下!想死別拉著全家!」
王騰捂著臉,徹底傻了。
「太吵。」葉正華終於開口了。
蘇定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白。」
他走過去,像拎小雞一樣拎起王騰的後領,又踹了一腳那箇中年男人:「滾下去,別臟了地兒。」
那個平日裡威風八麵的校官,此刻連個屁都不敢放,拽著傻掉的外甥,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樓梯口。
世界清靜了。
劉經理哆哆嗦嗦地湊上來:「爺,這機關……」
「我自己來。」
葉正華蹲下身,手指按在暗格的一處凹槽上。指紋識別通過,發出一聲輕微的「滴」。緊接著,屏風後彈出一個老式的聲紋鎖。
這鎖冇聯網,純機械結構,識別精度極高。
葉正華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媽,我想聽戲了。」
「哢噠。」
暗格彈開。
裡麵冇有金條,冇有機密檔案,隻有一把蒙了塵的舊二胡,和一個用火漆封口的信封。火漆上印著的,是一朵盛開的血色蓮花——那是葉家百年前的族徽,早已在歷史長河中銷聲匿跡。
葉正華拿起信封,指尖有些發涼。
拆開信,信紙泛黃,字跡娟秀卻透著股剛勁。
【正華:
當你看到這封信,說明燕京的棋盤已經亂了。趙立春不過是條看門狗,當年的孤鷹嶺大火,真正下令封鎖訊息、切斷你父親後路的,是那個自稱「捕鳥人」的傢夥。
他在編一張網,一張能把整個大夏都罩進去的網。你父親想燒了那張網,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別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真正的名單,不在趙立春手裡,也不在那個所謂的「老師」手裡。去這個地方,找一個瘋子。】
信紙背麵,是一張手繪的燕京地圖。紅色的箭頭穿過繁華的市區,直指西山腳下的一處坐標。
【西山精神衛生中心,特護病房001號。】
葉正華把信紙攥在手裡,內力一吐,紙張瞬間化為齏粉。
「瘋子?」葉正華看著窗外漸漸熱鬨起來的長安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這燕京裡,裝瘋賣傻的人多了,不差這一個。」
蘇定方處理完垃圾回來,看到葉正華的表情,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自家龍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了。
「龍首,接下來去哪?」
「西山。」葉正華拿起那把二胡,輕輕拉了一下。
啞澀的琴聲在空蕩蕩的戲樓裡迴蕩,像是一聲遲到了二十年的嘆息。
「去看看那個瘋子,到底是真的瘋,還是在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