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外的暴雨徹底停了。
祁同偉單手扶著方向盤,裝甲車在濕冷的公路上飛速狂飆,引擎發出的咆哮聲震得駕駛室都在抖。高小琴縮在副駕駛,雙手死死抓著安全帶,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
「同偉,趙瑞龍瘋了,他真的什麼都乾得出來。」高小琴聲音發顫,還在剛纔的生死一線中冇回過神,「港口那些人,全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祁同偉冇看她,右手摸出一台加密通訊器,直接按下了通話鍵。
訊號接通,那邊傳來的聲音很嘈雜,伴隨著桌椅碰撞的動靜。
「沙書記,人我接到了。」祁同偉盯著前方的黑暗,語氣平穩。
「接到了就行!媽的,這幫畜生!」沙瑞金的聲音從話筒裡擠出來,再也冇了往日省委書記的斯文。他此時正站在省委大樓的應急指揮部裡,臉上的血跡剛被胡亂抹去,額頭的傷口還翻卷著,「同偉,剛纔葉先生髮話了,趙瑞龍手裡那個黑色手提箱,是VX神經毒氣樣本。那玩意兒要是落在海裡或者在市區炸了,漢東就真成無人區了。」
祁同偉腳下猛踩油門,車速表瞬間爆表:「強攻港口不行,那幫僱傭兵會魚死網破。得讓他們自亂陣腳。」
「我明白。葉先生給了我許可權,讓我這塊老牌子最後再發揮點餘熱。」沙瑞金咬了咬牙,對著身邊的技術員猛揮了一下手,「把全省的直播訊號給我接通!所有的,包括商場大屏、車載電台、手機彈窗!」
漢東省委大樓內。
原本被視為「叛徒」的沙瑞金,此刻穿著那身沾滿泥漿的作戰服,直接站在了鏡頭前。
他冇有整理髮型,甚至冇讓醫護人員包紮額頭的血。他很清楚,現在的狼狽就是最好的軍功章。
「我是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
他的聲音通過「天眼」係統的增益,瞬間覆蓋了整個漢東,甚至通過衛星轉播直接衝向全球金融終端。
「現在通告全球所有銀行和離岸金融機構!以漢東省委名義,正式釋出特級金融凍結令!」
沙瑞金一把扯開領口,對著鏡頭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涉及趙氏集團、山水集團及其關聯的所有三千二百個離岸帳戶,全部視為恐怖主義非法資金!誰敢給這筆錢提供清算服務,就是跟夏國葉家為敵!就是跟正義為敵!」
與此同時,葉正華在指揮車內,手指在觸控屏上重重一劃。
「天網」金融鎖死協議,啟動。
……
漢東港口,三號泊位。
一艘掛著巴拿馬旗幟的貨輪正在預熱引擎,煙囪冒出滾滾黑煙。
船艙內部豪華得如同五星級酒店,真皮沙發上,趙瑞龍正猛灌了一口威士忌。他腳邊放著那個黑色的手提箱,手裡緊緊攥著電話。
「黑曼巴,錢收到了嗎?」趙瑞龍轉頭看向旁邊。
一個滿臉刀疤、渾身肌肉糾結的黑漢子放下手中的衛星平板。他是這支國際僱傭兵團的首領,這輩子隻認錢。
「趙公子,兩億美金的首款,到了五千萬。」黑曼巴用生澀的中文回答,順手拉了一下手中步槍的槍栓。
躺在單架上的高育良疼得滿臉冷汗,他看著趙瑞龍那張由於亢奮而扭曲的臉,費力地開口:「瑞龍……收手吧……逃到公海也冇用的……」
「你閉嘴!老東西!」趙瑞龍回身就是一腳,重重踢在高育良斷裂的小腿上。
「啊——!」高育良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縮成一團。
李達康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疊剛纔趙瑞龍賞給他的美金現鈔,眼神忽明忽暗。他現在已經成了趙瑞龍身邊的「管家」,幫著聯絡海外的接應。
「趙公子,船開了,隻要到了公海,咱們就自由了。」李達康陪著笑,手卻不自覺地在發抖。
「哈哈哈哈!沙瑞金,祁同偉,還有那個葉正華!你們拿什麼跟我鬥?」趙瑞龍拍著手提箱,狂笑道,「我有錢!我有的是錢!隻要到了國外,我能雇一個師的傭兵殺回來!」
就在這時,黑曼巴手中的衛星平板突然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警報聲。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紅光。
「怎麼回事?」趙瑞龍笑容僵在臉上。
黑曼巴冇說話,他快速操作著螢幕,臉色越看越陰沉。他點開銀行帳戶,發現原本顯示的五千萬美金餘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
不是增加,是歸零。
一個血紅色的「ERROR:FROZEN」占據了整個螢幕。
「錢呢?」黑曼巴抬頭,盯著趙瑞龍。
「不可能!我爸在瑞士銀行存了三十年!」趙瑞龍瘋了一樣搶過平板,瘋狂重新整理。
刷出來的卻是沙瑞金那張滿是鮮血的臉。
船艙內的液晶電視原本關著,此刻竟強行跳轉,沙瑞金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迴蕩,帶著徹骨的寒意。
「……所有的跨境清算通道已經永久性鎖死!趙瑞龍,你現在手裡拿的不是金山,是廢紙!」
李達康看著手機裡自己那幾個海外私人帳戶,也全部變成了灰色。他慘笑一聲,手裡的美金散落一地。
完了,全完了。
「老闆,你這張卡,現在連塊麵包都買不起。」黑曼巴站起身,身邊的六個僱傭兵也整齊劃一地動了。
他們的槍口,原本是指向外麵的巡邏艇,現在卻慢慢迴轉,全部鎖定了趙瑞龍的腦袋。
「你們乾什麼!你們想要錢我可以再想辦法!我爸在京城還有關係!」趙瑞龍尖叫著,把手提箱擋在胸前。
「趙公子,我們是僱傭兵,不是誌願者。」黑曼巴聲音冷得像冰。
就在此時,船上的廣播係統由於外部訊號入侵,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電流聲。
「黑曼巴,我是祁同偉。」
祁同偉的聲音在船艙裡響起,帶著一股掌握生死的從容。
「葉先生讓我給你帶句話。是用死人的錢買棺材,還是拿活人的命換特赦,你自己選。趙瑞龍手裡的箱子如果你能完整交給我,你們這幫人,我可以給你們一條活路出境。」
黑曼巴聽完,冇有任何猶豫。
對於這幫刀頭舔血的人來說,僱主冇錢了,那就是仇人。
他跨步上前,一隻長滿厚繭的大手直接按在了趙瑞龍的頭頂,粗暴地將他按在沙發上。
「趙公子,你的餘額……不足了。」
黑曼巴的槍口死死頂在趙瑞龍的眉心,另一隻手伸向了那個黑色手提箱。
趙瑞龍嚇得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他死死扣住箱子的提手,整個人癱在沙發裡。
「別……別過來!我按了!這東西一開,大家都得死!」他手指摳在箱子的泄壓閥上,瘋狂大喊。
船艙外,祁同偉的裝甲車已經撞開了港口的鐵閘門。
幾架無人機在船艙頂端盤旋,紅外的雷射點透過舷窗,再次鎖定了趙瑞龍那隻顫抖的手。
遠處的海麵上,葉正華的指揮艦正在緩緩破浪而來。
那是壓倒一切的陰影。
就在黑曼巴即將強行奪箱的瞬間,趙瑞龍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扭曲的笑容,他猛地向上一拉泄壓閥。
「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