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大樓前,氣氛莊嚴肅穆,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十幾輛京州市局的警車,警燈無聲旋轉,排成兩列,竟擺出了迎接最高領導視察的儀仗隊架勢。
全省廳還未下班的警察們,都從窗戶裡探出頭,或者乾脆跑到了大樓門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他們都接到了那個「撥亂反正」的內部通報,知道了他們的祁廳長,原來是在配合最高層演一出「引蛇出洞」的大戲!
一時間,所有人心中的不安和惶恐,都化為了對祁同偉滔天般的崇敬和欽佩!
不愧是祁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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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趙瑞龍那樣的通天人物,都敢設局硬剛!這是何等的魄力與膽識!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京州市公安局長趙東來,大步流星地從頭車上下來。他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幾步衝到省廳大樓門口,對著裡麵高聲喊道:
「快!快去報告祁廳長!就說我趙東來,代表李達康書記,代表京州市局全體乾警,來迎接咱們的掃黑英雄了!」
這番話,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大樓。
所有省廳警察的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自豪表情。
很快,祁同偉在幾個下屬的簇擁下,從大樓裡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警服,肩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還強行擠出了一絲微笑。
隻是,那笑意之下,是死灰般的慘白。
趙東來一見他,立刻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緊緊握住祁同偉的手,用力地搖晃著,臉上滿是「激動」的紅光。
「祁廳長!我的好廳長!您真是神機妙算,力挽狂瀾啊!」
「要不是您在關鍵時刻,當機立斷,跟我們京州裡應外合,今天晚上,我們可就真捅破天了!」
周圍的省廳警察們,看著京州市公安局長對自己廳長這副恭敬崇拜的模樣,一個個腰桿都挺得筆直。
祁同偉的身體是僵硬的。
他感受著趙東來手上傳來的力度,感受著周圍下屬們那一道道炙熱崇拜的注視,隻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至極的噩夢。
他想抽回手,卻被趙東來死死攥住。
「祁廳長,李書記說了,山水莊園那邊,剛剛拿下,百廢待興。趙瑞龍的那些罪證,堆積如山,還需要您這位總設計師,親赴一線,去指導我們後續的查抄工作啊!」
趙東來熱情地拉著祁同偉,就往自己的指揮車走去。
「來來來,您坐我的車!我們這就出發!」
騎虎難下。
祁同偉知道,自己已經冇有了任何選擇。
他隻能在全省廳警察那山呼海嘯般的「祁廳長威武」的歡呼聲中,被趙東來半推半就地,塞進了那輛警車。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
「祁廳長,您累了吧?」趙東來親自給他遞上一瓶水,滿臉關切,「您放心,等這次行動圓滿結束,我一定親自向李書記給您請功!這首功,必須是您的!」
祁同偉冇有接水,隻是睜開眼,盯著趙東來。
「東來局長,別演了。」他的聲音沙啞,「李達康書記,他到底想乾什麼?」
趙東來臉上的笑容一僵,但立刻又恢復了那副熱情的樣子。
「祁廳長,您這說的是哪裡話?李書記能乾什麼?當然是堅決執行最高指示,把趙瑞龍這個毒瘤,連根拔起啊!」
「這一切,不都是在您的英明指揮下進行的嗎?」
趙東來滿臉堆笑,一口一個「祁廳長英明」,一口一個「偉大意義」,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車軲轆話,絕口不提任何實質內容。
祁同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隻覺得這輛車,不是開往山水莊園,而是開往地獄的靈車。
這種被捧在雲端,卻又腳下無根的詭異「尊重」,比直接用槍指著他的頭,還要讓他感到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個為他精心設計的,華麗的舞台。
而他,就是那個即將被公開處刑的小醜。
……
半小時後,車隊抵達山水莊園。
莊園門口,燈火通明。
上百名警察和全副武裝的黑虎特戰旅隊員,分列兩旁,站得筆直。
市委書記李達康,竟然親自站在門口「迎接」!
車一停穩,李達康就大笑著迎了上來,親自為祁同偉拉開車門。
「同偉同誌!辛苦了!辛苦了啊!」
李達康一把抓住剛下車的祁同偉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麵,高聲讚揚道:
「同誌們!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漢東省公安係統的驕傲,這次『尋劍』行動的最大功臣——祁同偉廳長!」
「如果不是祁廳長深謀遠慮,大義滅親,主動向我們提供了趙瑞龍集團的犯罪線索,並且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撥亂反正』!我們就不可能這麼順利地拿下這個罪惡的堡壘!」
掌聲,雷鳴般響起。
在場的警察們,看向祁同偉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而那些黑虎特戰旅的隊員們,則麵無表情,隻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祁同偉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李達康的每一句讚揚,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殺人,還要誅心!
「來,同偉同誌,裡麵請。」李達康「親熱」地攬住祁同偉的肩膀,將他帶向莊園深處那棟別墅的書房。
「趙瑞龍的賊窩,已經被我們抄了。但是裡麵東西太多,太亂。你是總指揮,你是功臣,這清點戰利品,覈實罪證的活兒,還得你來親自把關啊!」
書房裡,奢華而狼藉。
那個被暴力破開的瑞士保險庫,如同一個張著大嘴的怪獸,洞開著。
李達康指著那個保險櫃,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請吧,祁廳長。戴上手套,親手,把這些記錄著趙瑞龍累累罪行的證據,一件一件,都拿出來。讓我們大家,都開開眼。」
馮毅麵無表情地遞過來一副嶄新的白手套。
祁同偉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個黑洞洞的保險庫,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知道,那裡麵的東西,記錄的,何止是趙瑞龍的罪行!
那裡麵,記錄的是他祁同偉自己的!是他和高小琴權色交易的每一筆帳,是他利用權力為山水集團大開綠燈的每一個批條,是他……骯臟不堪的過去!
「怎麼?祁廳長?」李達康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功勞太大了,激動得走不動路了?」
祁同偉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
在李達康和馮毅那冰冷的注視下,他顫抖著,戴上了白手套,一步一步,走向那個保險庫。
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伸出手,從裡麵,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帳本。
他被迫,當著所有人的麵,翻開了帳本。
第一頁,就赫然寫著——「高小琴贈予祁廳長『帝王套房』專案乾股百分之十,摺合人民幣,三千萬。」
祁同偉的手,劇烈地一抖。
他又拿出一盤錄影帶。
「哎呀,小心點!」
李達康「驚呼」一聲。
祁同偉的手一滑,那盤錄影帶,「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去。
隻見錄影帶側麵的白色標籤上,用黑色的記號筆,清清楚楚地寫著一行字:
「祁同偉廳長與高小琴——山水莊園帝王套房」
時間,地點,人物,一應俱全。
轟!
祁同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這極致的羞辱,徹底碾得粉碎!
他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李達康看著地上的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揮了揮手。
「來人,把我們的『大功臣』,送回市局,好好『休息』。」
……
夜色中,幾輛警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山水莊園。
趙東來坐在押送祁同偉的警車裡,看著窗外,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車隊行駛到一個偏僻的十字路口時。
異變突生!
「嘎——!!!」
一輛滿載渣土的泥頭車,突然從側麵的小路裡瘋了一般地衝了出來,巨大的車頭,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地撞向了趙東來所在的那輛警車!
「砰!!!」
一聲巨響!
警車被直接撞飛出去,翻滾了十幾圈,變成了一堆廢鐵!
與此同時,路邊幾個偽裝成環衛工人的黑影,猛地從垃圾車裡抽出自動步槍,對著護衛的其他警車,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槍聲大作,現場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就在這片混亂中,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衝向了那輛已經變形的警車。他們用液壓鉗暴力破開扭曲的車門,將裡麵昏迷的祁同偉,一把拖了出來,扛在肩上,迅速消失在了夜色裡。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
不知過了多久。
市郊,一處廢棄的倉庫裡。
「嘩啦!」
一盆冰冷的涼水,將祁同偉從昏迷中澆醒。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頭上還蒙著一個黑色的頭套。
「你們是誰?!趙立春派你們來的嗎?!」祁同偉嘶吼著。
冇有人回答他。
一隻手,伸了過來,一把揭掉了他頭上的黑套。
刺眼的光線,讓祁同偉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當他終於適應了光線,看清了眼前站著的那個人時,他整個人,都石化了。
那是一張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臉。
國字臉,神情威嚴,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痛和憤怒。
鍾正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