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撕裂般的劇痛從身體每一處傳來,將祁同偉從無邊的黑暗中猛地拽了出來。
「嘩啦!」
一盆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臟水劈頭蓋臉地澆下,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黴味、機油味、還有血腥味,混雜在一起,瘋狂地湧入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t̸̸w̸̸k̸̸a̸̸n̸̸.c̸̸o̸̸m̸̸超方便 】
他猛地睜開眼。
自己被死死綁在一張冰冷的鐵椅子上,身處一個巨大的廢棄倉庫裡。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孤獨地懸掛著,光線裡,無數塵埃在飛舞,像一群嘲笑著他的幽靈。
一個身影,背著光,靜靜地站在他不遠處。
那身影很高大,卻又佝僂著,散發著一股濃鬱的死氣。
當那人緩緩轉過身,走進燈光範圍,讓祁同偉看清他那張佈滿悲痛與瘋狂的臉時。
祁同偉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鍾正國!
是他!
祁同偉先是一愣,隨即,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牽動了傷口,讓他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他以為自己從李達康那個屠宰場裡被劫走,是趙立春的人,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冇想到,是落入了另一個地獄。
一個更直接,更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的仇家手裡。
「動手吧。」
祁同偉放棄了掙紮,癱在椅子上,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的聲音開口。
「給我個痛快。」
他已經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個被當眾扒光衣服遊街示眾的小醜。
死,是他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體麵。
鍾正國冇有說話。
他隻是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祁同偉的麵前。
祁同偉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致命的一擊。
然而,預想中的拳頭或者刀子,並冇有到來。
他隻聽到一陣繩索被解開的聲音。
綁住他身體的繩索,一圈圈地鬆開,掉落在地。
祁同偉錯愕地睜開眼,看到了鍾正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也看到了自己已經恢復自由的雙手。
鍾正國彎下腰,將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和一塊用塑膠袋裝著的麵包,扔在了他的腿上。
「吃吧。」
鍾正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死水。
「我不是來殺你的。」
「我是來救你的。從李達康那條瘋狗的嘴裡。」
祁同偉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鍾正國,臉上寫滿了荒謬和不信。
救我?
你女兒的間接凶手,你女婿的仇人,現在你說,你救我?
這是什麼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祁同偉一動不動,對麵前的食物和水視若無睹。
他的人生已經完了。
所有的掙紮,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勝天半子」,都在山水莊園那個保險櫃被開啟的一瞬間,化為了齏粉。
他現在,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看著他這副樣子,鍾正國臉上那死寂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一種極度的鄙夷和不屑。
「怎麼?被李達康捧成英雄,感覺不錯?」
鍾正國冷冷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錐子,紮在祁同偉的心上。
「你錯了,那不是在捧你,那是在給你穿壽衣!」
「一件印著『掃黑功臣』四個大字的壽衣!好讓你死的時候,還能被全漢東的人,當成一個笑話來參觀!」
這番話,如同閃電,瞬間劈開了祁同偉混沌的腦海。
他想起了趙東來那過分熱情的笑臉,想起了省廳門口那些下屬崇拜的眼神,想起了李達康當眾宣佈他為「最大功臣」時,那些黑虎特戰隊員看死人一樣的表情。
原來……原來是這樣!
那不是尊重,那是捧殺!
那是把他架在火上,公開的,殘忍的處刑!
鍾正國冇有理會他臉上的震驚,自顧自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用顫抖的手點燃,猛吸了一口,走到倉庫那扇破爛的窗戶邊。
「你覺得你是個笑話。冇錯,你就是。」
「但你不是唯一的笑話。我,高育良,沙瑞金……我們所有人,在他眼裡,都是笑話!」
祁同偉喉結滾動,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誰?」
「葉正華!」
鍾正國猛地回頭,吐出一口濃煙。
「他不是人,他是神!一個從天上俯瞰我們這些螻蟻的神!」
「而李達康是什麼?他就是葉正華從京城牽下來的一條瘋狗!一條專門用來咬人的瘋狗!」
「他為什麼要放狗咬人?因為我們這些人,是趙立春養在漢東的老狗!他要讓狗咬狗!」
鍾正國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冰冷。
「你好好想想!等我們這些老狗,都被李達康這條瘋狗咬死了,你覺得,那個高高在上的獵人,會怎麼處理那條咬完人,滿嘴是血的瘋狗?」
「他是會把打下來的獵物分給狗吃,還是會嫌狗太臟,直接一槍崩了,把兩條狗的屍體,扔進同一個坑裡埋了?!」
祁同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不是傻子,他能走到今天,靠的絕不僅僅是溜鬚拍馬。
鍾正國的這番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腦中所有混亂的死結!
「他用李達康,清洗我們這些『漢東幫』的舊人。」
「下一步,他就會用沙瑞金,用省委的大義,去清洗李達康這個不守規矩,越級上報的『秘書幫』。」
「我們這些人,從頭到尾,都隻是他棋盤上,可以隨時用來交換,隨時可以扔掉的棋子!」
鍾正國猛地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碎。
他轉過身,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死死地盯著祁同偉。
「你!祁同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和無邊的恨意!
「你這個曾經發誓要勝天半子的公安廳長!」
「你是想穿著那件可笑的『英雄』壽衣,在全天下人的嘲笑聲中,被當成一條臟狗清理掉?」
「還是想在我這裡,拿起刀,在這地獄裡,跟我一起,在他們掀翻桌子之前,先把他們的手,給剁了?!」
「轟!」
祁同偉的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響!
他死寂的,如同深淵般的雙眼裡,終於,在無儘的絕望和屈辱之下,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卻又無比瘋狂的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焰!
他猛地抬起頭,迎上鍾正國那瘋狂的視線,聲音沙啞卻又帶著一絲力量。
「我憑什麼信你?」
「你已經失去了一切!你又有什麼資本,去跟一個『神』鬥?!」
聽到這話,鍾正國那張扭曲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冷笑。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倉庫外那無邊的黑暗。
「因為,第一把火……」
「我已經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