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泉接到祁同偉電話時,正在辦公室裡整理卷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法院大樓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
「陳院長,晚上有空嗎?山水莊園,老地方,請你喝茶。」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
「好,我七點到。」
七點整,陳清泉的車駛入山水莊園。
他穿過園林,來到「聽雨軒」茶室。祁同偉已經等在那裡,正跪坐在榻榻米上煮茶。
「來了老陳,請坐。」
陳清泉在他對麵坐下,祁同偉將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武夷山的大紅袍,嘗嘗。」
兩人沉默地喝了兩杯茶,陳清泉知道,祁同偉請他來,絕對不是簡單的喝茶這麼簡單。
「老陳,我收到訊息,侯亮平已經注意到你了。」祁同偉放下茶杯,目光如炬。
陳清泉的手微微一顫。
「注意我什麼?」
「歐陽菁把你們之間的事都吐出來了。」祁同偉說,「除了你們幾次合作以外,還有大風廠那塊地以及你上外語課的事情。」
陳清泉感到喉嚨發乾,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侯亮平現在掌握多少?」
「足夠把你從法院院長的位置上拉下來,送進監獄。」祁同偉直截了當,「而且,以侯亮平的性格,他不會隻滿足於抓你一個。他一定會順藤摸瓜,往上查。」
「往上查」三個字,讓陳清泉渾身發冷。往上,就是祁同偉,就是趙家。
「祁廳長,您說怎麼辦?」
祁同偉又倒了一杯茶,放在自己麵前。
「老陳,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
「是啊,二十三年。」祁同偉望向窗外,「那時候你還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滿腔抱負。高老師很欣賞你,說你聰明,有原則。」
陳清泉低下頭。
高育良,那個曾經他最尊敬的老師,如今已貴為省委副書記。
而他自己,從省委辦公廳秘書,到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院副庭長,一路走來,初心卻不知何時早已遺失。
「我記得你剛當上院長那天,高老師特意請我們吃飯。」祁同偉繼續說,「他說,清泉,記住,法律是社會的最後一道防線,守住這道防線,就是守住了良知。」
「高老師...他...」
「他現在也是有苦難言。」祁同偉冷冷地說,「侯亮平的刀,已經架在了我們所有人的脖子上。區別隻在於,誰的脖子先挨這一刀。」
茶室裡陷入沉默,隻有水沸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老陳,這個事兒,你得扛下來。」
陳清泉猛地抬頭。
「扛下來?」
「對,一個人扛下來。」祁同偉直視他的眼睛,「就說是你自己貪圖歐陽菁給的好處,違規操作,與其他人無關。至於『外語課』,那是你的個人作風問題,與職務犯罪無關。」
陳清泉感到一陣眩暈。他太清楚「扛下來」意味著什麼。
「你的家人,我會安排好。」祁同偉打斷他,「你兒子在國外讀書的費用,我會繼續負責。家人的生活費用,也不用擔心。至於你妹妹...她現在還是正科級吧?我可以想辦法,兩年內,幫她解決正處。」
陳清泉閉上眼睛。這是交易,用他一個人的自由,換取家人的安穩和前途。
「如果我...不答應呢?」
祁同偉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老陳,我們都是高老師帶出來的人,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在體製裡,個人的命運往往不掌握在自己手裡。」他緩緩說道,「你一個人扛,最多是濫用職權、受賄。但如果你不扛,牽扯出來的,就不止這些了。到時候,你的家人,你的妹妹,還能在體製內待下去嗎?」
威脅,**裸的威脅。陳清泉後背一陣涼意襲來。
「侯亮平那邊...會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祁同偉說,「隻要你不說,就沒有證據指向其他人。歐陽菁的口供,隻會涉及你。至於大風廠的問題,本身判決是符合法律的,你隻不過是加快了進度而已。」
「我需要時間考慮。」
「你沒有時間了。」祁同偉看了看錶,「侯亮平明天就會向季昌明匯報,最遲後天,就會對你採取行動。今天晚上,你必須做決定。」
茶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陳清泉看著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想起了許多往事。
他想起了自己剛從政法大學畢業時的雄心壯誌,想起了第一次穿上法官袍時的激動,想起了在法庭上宣讀判決時的莊嚴感。
他也想起了第一次接受「外語課」安排時的猶豫和不安。
「老陳,人在官場,身不由己。」祁同偉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做一些違心的事,保護一些我們想保護的人。這,就是代價。」
陳清泉抬起頭,看著祁同偉。這位公安廳廳長臉上沒有愧疚,沒有不安,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祁廳長,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是您,高老師會讓您一個人扛下來嗎?」
祁同偉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盯著陳清泉,眼神複雜。
許久,他緩緩搖頭:
「不會。高老師不會讓我扛,就像我現在讓你扛一樣。
這不是感情的問題,是權衡利弊的結果。
老陳,你要明白,在棋盤上,有些棋子可以犧牲,有些不能。而你和我,都是棋子,區別隻在於位置不同。」
殘酷的真相。陳清泉感到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好,所有事情我扛。」
祁同偉明顯鬆了一口氣。
「你放心,我們漢大幫不會虧待你的家人。等你出來...」
「不必說了。」陳清泉打斷他,站起身,「祁廳長,我隻有一個請求,讓我妹妹憑自己的能力發展,不要用你的關係幫她。她...和我不一樣,她是個有原則的人。」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後緩緩點頭。
陳清泉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祁廳長,我陳清泉雖然喜歡上外語課,但作為高老師的秘書出身,我該有的傲骨還是有的。
今天這個決定,是我自己做的,不是為你,也不是為趙家,是為了我的家人。請你記住這一點。」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