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省反貪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拿著一疊材料,走進了局長季昌明的辦公室。
「季檢,歐陽菁的審訊有重大突破。」侯亮平將材料放在桌上,「她交代了與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陳清泉的不正當往來。」
季昌明戴上眼鏡,仔細翻閱材料。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陳清泉利用職務之便,為大風廠產權轉讓案違規加速司法程式,收受歐陽菁和慧龍集團的好處共計三百五十萬元。
此外,歐陽菁還說,陳清泉經常去山水莊園學習外語課。」侯亮平匯報導。
季昌明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證據確鑿嗎?」
「歐陽菁提供了具體的轉帳記錄。」侯亮平說,「另外,我們調取了大風廠案件的全部卷宗,發現司法程式確實存在多處違規。陳清泉親自批示加速審理。」
季昌明沉默了片刻,陳清泉,京州市中院院長,副廳級幹部,高育良的昔日秘書。抓他,意味著什麼,季昌明很清楚。
「你的意見呢?」
「立即對陳清泉採取強製措施。」侯亮平毫不猶豫,「陳清泉的問題不僅是他個人的腐敗,更可能牽扯出漢東省司法係統的深層問題。大風廠事件隻是冰山一角。」
季昌明看著眼前這位從最高檢空降來的反貪乾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堅定和鋒芒。
「好,我同意。」季昌明最終點頭,「你帶隊,立即對陳清泉實施拘傳。注意程式,注意安全,注意影響。」
「是!」
下午兩點,三輛檢察院的車輛駛入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
侯亮平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神情嚴肅。
身旁開車的陸亦可同樣麵色凝重,後排的周正和林華華則檢查著執法記錄儀和檔案。
車子在法院大樓前停下,侯亮平率先下車,抬頭看了看這座莊嚴的建築。
陽光下,國徽熠熠生輝。他整理了一下製服,大步走進樓內。
法院紀檢組的王組長已經在電梯口等候。
看到侯亮平,他快步迎上來,臉色不太自然。
「侯處長,陳院長在辦公室。」
侯亮平心中一動,陳清泉在辦公室等他?誰走漏了風聲?但他沒有表露出來,隻是點點頭。
「帶路。」
一行人乘坐電梯來到五樓,兩旁是各個庭室的辦公室,有人探頭張望,又迅速縮回頭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
副院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王組長敲了敲門,裡麵傳來平靜的聲音:
「請進。」
侯亮平推門而入。
陳清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穿著法官袍,麵前攤開著一本案卷,彷彿正在工作。看到侯亮平,他抬起頭,表情異常平靜。
「侯局長,你們來了。」陳清泉說,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侯亮平出示了拘傳證:
「陳清泉同誌,因你涉嫌濫用職權、受賄犯罪,經漢東省人民檢察院決定,現依法對你實施拘傳。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陳清泉站起身,仔細看了看拘傳證,然後點點頭。
「我知道了。」
他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侯亮平感到意外。
沒有辯解,沒有反抗,甚至沒有一絲慌亂。
周正上前,準備給他戴上手銬。陳清泉平靜地伸出手,任由手銬鎖住自己的手腕。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走吧。」
一行人走出辦公室。
走廊兩側,已經聚集了不少法院工作人員,他們看著被戴上手銬的陳清泉,表情各異。
陳清泉挺直腰板,目不斜視地走過人群。
他的步伐很穩,表情很平靜,彷彿不是被逮捕,而是去參加一個普通的會議。
樓下,訊息已經傳開。法院門口聚集了一些記者和圍觀群眾,長槍短炮對準了大門。
當陳清泉在侯亮平等人的陪同下走出大樓時,閃光燈亮成一片。
陳清泉的目光掃過人群,掃過這座他工作了十幾年的法院大樓,最後定格在鏡頭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聲音沉穩:
「我陳清泉,辜負了黨和人民的信任,辜負了法律的尊嚴,辜負了這身法官袍。
我認罪,我伏法。但我希望,我的錯誤,不會影響公眾對司法係統的信心。法律是公正的,犯錯的隻是我個人。」
說完,他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平靜地走向檢察院的車輛。
沒有回頭,沒有猶豫,就像完成了一個既定的程式。
侯亮平跟在他身後,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法院院長平靜的背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種平靜,不是認罪的悔恨,也不是被捕的慌亂,而是一種...認命般的坦然。
車輛駛離法院,將喧囂的人群拋在身後。
車內一片沉默。陳清泉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象,表情依然平靜。
他想起了昨晚祁同偉的話:「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做一些違心的事,保護一些我們想保護的人。這,就是代價。」
是的,這是代價。他用自由和良知換取了家人的安穩,用法律的尊嚴交換了個人的私利。
但此刻,他的內心異常平靜,沒有悔恨,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釋然。
也許從答應祁同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刻。而真正麵對時,反而沒有了恐懼。
車子駛入省檢察院大院。陳清泉被帶下車,帶進審訊樓。
在走進那扇鐵門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天空。京州的天空灰濛濛的,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鐵門在身後關上。陳清泉在法警的引導下,平靜地走向審訊室。
他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審判,而他早已準備好了接受這一切。
因為他明白,在這個棋盤上,他選擇了做一顆被犧牲的棋子。
而棋子,不需要有太多的情緒,隻需要平靜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審訊室的門開啟,他走了進去,平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審訊的開始。
窗外,京州的天空依然灰濛濛的,但他的內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