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會議室,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煙霧繚繞,陳海坐在主位,眉頭緊鎖,手指間的煙快要燃到盡頭也渾然不覺。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他麵前攤開著丁義珍案的卷宗,以及昨晚拘留室的監控記錄和值班人員的詢問筆錄。
陸亦可、周正和林華華等人分坐會議桌兩旁,個個麵色嚴峻。
「……看守人員交接班記錄清晰,但就在那十五分鐘的監控盲區裡,人就出事了!送進去的晚飯是統一配餐,檢查過沒有問題。
那麼毒藥是怎麼進去的?難道丁義珍早就藏在身上,那麼我們第一次搜身為什麼沒查出來?」
陳海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疲憊。
這是他主持的第三次內部分析會,但關鍵疑點依然像一團迷霧。
「陳局,第二次全麵搜身非常徹底,包括口腔、耳道都檢查了,不可能藏匿物品。唯一的可能……」陸亦可沉吟道,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有內鬼利用監控故障的短暫時間,將毒藥送了進去。
就在這時,陳海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他有些不耐煩地瞥了一眼,看到螢幕上顯示「季檢察長」,臉色微變。
他深吸一口氣,對眾人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拿起手機走到了會議室外麵的走廊。
「喂,季檢。」
電話那頭傳來季昌明一如既往溫和的聲音:「陳海啊,在哪兒呢?」
「季檢,我正在局裡開丁義珍事件的分析會,大家都在……」
「會議先停一停。」季昌明打斷了他,「你現在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點急事。」
陳海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季檢,這會正開到關鍵處,能不能稍等一會兒,我這邊佈置完就過去?」
「趕快的,會議先解散。」季昌明的語氣加重了些,帶著明顯的催促,「事情比較重要,馬上過來。」
「……好,我馬上到。」陳海聽出了季昌明語氣中的異常,不敢再耽擱。
他結束通話電話,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才重新推開會議室的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陳海努力擠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容,擺了擺手:「行了,今天的會先開到這兒。季檢察長找我有點急事。
亦可,你帶大家再把剛才討論的幾個疑點梳理一下,重點是昨晚所有接觸過拘留區域的人員的時間線,一個都不能漏。」
陸亦可敏銳地察覺到陳海神色有異,但也沒多問,隻是點頭應道:「好的,陳局。」
陳海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開了會議室,背影顯得有些匆忙甚至是一絲慌亂。
他乘坐電梯來到季昌明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一路上心緒不寧。
丁義珍的死已經讓他焦頭爛額,這個時候季昌明如此急切地召見,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敲開門,季昌明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看到陳海進來,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陳海。」
陳海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季昌明手中的那份紅標頭檔案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季昌明沒有繞圈子,直接將檔案遞了過來,語氣沉重:「陳海同誌,這是最高人民檢察院剛傳過來的檔案,關於丁義珍事件的初步處理意見……你先看看吧。」
陳海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接過了檔案。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檔案內容,當看到核心內容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經最高人民檢察院黨組研究決定,免去陳海同誌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局長職務,改任副局長,並給予黨內警告處分……」
短短幾行字,卻像一道道驚雷,接連劈在他的腦海深處。
檔案的內容像一柄重錘,砸得他頭暈目眩,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局長的位置,就這麼沒了?
巨大的屈辱感和委屈瞬間淹沒了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辯解,想告訴季昌明他已經全力在查,想說自己比任何人都想揪出背後的黑手……但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組織的決定,白紙黑字,他除了接受,還能如何?
季昌明看著陳海瞬間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也是不忍。
他瞭解陳海,這是個有能力、有原則的幹部,丁義珍的事,背後水深,陳海恐怕也是著了道。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陳海啊,這件事……組織上也是不得不如此。丁義珍的死,影響太惡劣了,總要有同誌出來承擔責任。你是局長,首當其衝啊。」
陳海低著頭,雙手緊緊捏著那份檔案,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努力控製著顫抖的聲音:「我……我服從組織決定。是我……辜負了組織的信任。」
季昌明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像另一把刀子,插進了陳海心裡:「另外,最高檢也已經任命了新的反貪局局長。檔案後麵有,你看看是誰。」
陳海機械地翻到下一頁。當看到「侯亮平」三個字時,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侯亮平?猴子?自己最好的兄弟、老同學?來接替自己的位置?
這一刻,陳海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一方麵,他相信侯亮平的能力,由他來接手,或許真能揭開漢東的蓋子。
但另一方麵,這種被最信任的人「取代」的感覺,夾雜著被免職的屈辱,讓他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是……猴子啊……」陳海的聲音乾澀,「他……他能力很強,應該的……」
季昌明看著他的樣子,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便說道:「好了,檔案你已經看了。回去後,儘快做好工作交接的準備。
在侯亮平到任前,局裡的工作,你還是要先主持起來,特別是丁義珍死亡的調查,不能停。」
「我明白,季檢。」陳海站起身,身體有些搖晃。
他向季昌明敬了個禮,雖然動作依舊標準,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頹唐。
拿著那份沉重的檔案,陳海魂不守舍地走出了季昌明的辦公室。
走廊似乎變得格外漫長,同事們投來的目光,在他感覺中都帶著異樣。
他沒有回反貪局,而是徑直下了樓,走向停車場。
坐進自己的車裡,陳海沒有立刻發動。
他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那份免職檔案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手邊。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發動汽車,駛離了省檢察院。
他沒有回單位,而是直接開車回了家。此刻,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足以改變他人生軌跡的沉重打擊。
車窗外的城市繁華喧囂,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陰霾和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