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懷著複雜的心情回到了家。
推開家門,一股溫馨的飯菜香氣混合著暖黃的燈光撲麵而來,暫時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與沉重。
「爸爸!你回來啦!」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約莫七八歲年紀,從客廳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侯亮平的大腿,這是他的兒子侯鍾宇,小名豆豆。
「哎喲,豆豆!」侯亮平臉上瞬間綻放出慈愛的笑容,彎下腰將兒子高高舉起,轉了個圈,逗得豆豆咯咯直笑。
「姐夫回來啦。」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靚麗的女孩,正是鍾小艾的妹妹鍾小雲。大學剛畢業,正在一家金融機構實習。
「小雲也在啊。」侯亮平對這個小姨子點了點頭,態度親切中帶著一家之主的隨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行了豆豆,別纏著爸爸,讓爸爸先換衣服洗手吃飯。」一個溫婉而帶著些許不容置疑的聲音從餐廳方向傳來。
鍾小艾繫著圍裙,正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
她年紀與侯亮平相仿,容貌秀麗,氣質端莊幹練,即便是在家中穿著家居服,也自有一股沉穩大氣。
她出身名門,自身在zy紀委監委也是能力出眾的副司級幹部,眼界和見識絕非尋常女子可比。
「哎,好。」侯亮平放下兒子,脫下外套,隨手放在衣架上,然後走到洗手間。
晚餐很豐盛,四菜一湯,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鍾小艾的廚藝相當不錯,隻要她有空,總會親自下廚,用她的話說,這叫「家的味道」。
飯桌上,氣氛融洽。豆豆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趣事,鍾小雲則分享著實習單位的見聞。
鍾小艾微笑著看著這一切,細心地給丈夫和兒子夾菜,偶爾插幾句話,引導著話題。
她看得出侯亮平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與凝重,知道他今天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飯後,收拾碗筷後,鍾小雲陪著豆豆在客廳看動畫片。鍾小艾給侯亮平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書房。
鍾小艾輕輕關上門,隔絕了客廳的喧鬧。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沉默了片刻,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侯亮平。
「亮平,調令的事,爸爸都跟我說了。」鍾小艾開門見山,語氣沉穩,「讓你去漢東,是爸爸的意思,也是當前形勢的需要。」
侯亮平走到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後靠,擺出一個放鬆卻帶著掌控感的姿勢。
他點了點頭:「秦局長也跟我說了。隻是沒想到這麼快,而且……是去接陳海的位子。」提到陳海,他語氣中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陳海的事情,是他自己疏忽大意,怨不得別人。」鍾小艾的語氣帶著幾分冷靜到近乎無情的地步,「丁義珍在反貪局內部自殺,他這個局長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被免職處分,是必然的。你也別太顧及同學情分,大局為重。」
侯亮平「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在原則問題上,鍾小艾向來比他更冷靜,甚至可以說更冷酷。
這或許就是鍾家這種家庭薰陶出來的特質。
鍾小艾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亮平,你這次去漢東,任務很重。
爸爸讓我告訴你,這次讓你下去,核心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協助沙瑞金書記,徹底開啟漢東的局麵!」
侯亮平眼神一凝,坐直了身體。他知道,重點來了。
「漢東省,在趙立春主政期間,經營得鐵板一塊,針插不進,水潑不進!」鍾小艾的聲音壓低,卻帶著一股力量,「省裡、市裡,甚至一些關鍵部門、國企,盤根錯節都是他的人。
zy對這種情況非常不滿意!所以,才會把趙立春『明升暗降』,調到中央某個閒職部門,級別是提了,但實權?哼……」她冷笑一聲,未盡之語,不言自明。
「沙瑞金同誌這次去漢東擔任省委書記,是帶著明確的政治任務下去的!」鍾小艾繼續道,「就是要打破這種僵局,剷除趙立春留下的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淨化漢東的政治生態!丁義珍的案子,本來是一個極好的突破口,但現在……人死了!」
提到丁義珍的死,鍾小艾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這件事,極其惡劣!簡直是對我們司法權威的公然挑釁!
所以,你到漢東,首要任務之一,就是徹查丁義珍死亡真相!是自殺,還是他殺?
如果是他殺,誰是內應?毒藥從哪裡來?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這不僅是案件本身,更關係到我們能不能在漢東站穩腳跟,開啟局麵!」
侯亮平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丁義珍不能白死!這條線,我一定會死死咬住,順藤摸瓜,把後麵那些魑魅魍魎全都揪出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甚至帶著幾分獵手發現獵物般的興奮。
他喜歡挑戰,尤其是這種高難度的挑戰,這能讓他感受到巨大的成就感。
鍾小艾對丈夫的這種狀態很熟悉,她欣賞他的能力和銳氣,但有時也不免擔心他的過於張揚。
她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鼓勵:「你的能力,爸爸和我都清楚。
這次讓你去,也是給你一個更大的舞台。
你現在是正處級,到漢東省檢察院擔任反貪局局長,是副廳級實職。這是一個關鍵的台階。」
她頓了頓,聲音更壓低了一些,帶著某種暗示:「爸爸說了,隻要你在漢東,能配合沙瑞金書記,把這次反腐工作做好,立下功勞。
下一步,他會考慮幫你爭取正廳級的位置。
可能是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或者其他重要崗位。」
侯亮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正廳級!那意味著他真正邁入了高階幹部的行列,未來的空間將更加廣闊。
雖然他憑藉嶽父的背景,自信遲早能走到那一步,但如此清晰的路徑和承諾,還是讓他血液加速。
他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弧度,那是誌在必得的笑意。
「放心吧,小艾。漢東這潭渾水,我侯亮平蹚定了!不攪個天翻地覆,抓出幾條大魚,我就不叫侯亮平!」他的話語中,那股熟悉的、甚至有些囂張的氣焰又開始升騰。
在他心裡,有嶽父這座大靠山,有沙瑞金這位省委書記的支援,自己去漢東,那就是猛龍過江,什麼本地勢力,都得給他讓路!
鍾小艾看著丈夫臉上那副「捨我其誰」的表情,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她太瞭解侯亮平了,能力突出,但也因此養成了目空一切的性格,尤其是和自己結婚後,借著鍾家的勢,在係統內順風順水,更是助長了這種氣焰。
她猶豫了一下,覺得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麵。
「亮平,有信心是好事。但漢東情況複雜,水深得很。你去了之後,一定要講究策略,注意團結同誌,尤其是……」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有一個人,你千萬要小心對待,如果能有機會靠攏,一定要向他靠攏。」
「哦?誰?」侯亮平挑了挑眉,來了興趣。
在漢東,還有需要他侯亮平特意去「靠攏」的人?
沙瑞金是書記,他自然會尊重配合。除此之外,還有誰?
鍾小艾的神色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常務副省長,林少華。」
「林少華?」侯亮平在腦海裡快速搜尋著關於漢東省領導的資訊。
他對這位林副省長印象不深,隻知道是前段時間從漢江調來的幹部,年紀才四十出頭,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但具體背景……他看向鍾小艾,等待下文。
鍾小艾卻搖了搖頭,沒有詳細解釋,隻是用極其鄭重的語氣說:「你別問那麼多。你隻需要記住,這個人,背景很深,深到……就連我們鍾家,也輕易不願意招惹。
你到了漢東,對於沙瑞金書記,是工作需要必須服從。
對於這位林副省長,則是能交好就儘量不要交惡。這不是建議,是提醒,也是為了你好。」
鍾小艾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侯亮平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漣漪,但很快就平息了。
連鍾家都不願意招惹?這話從鍾小艾嘴裡說出來,分量確實不輕。
但侯亮平內心深處的那股傲氣,卻讓他本能地產生了一種逆反心理。
常務副省長?級別是比他高,實權也不小。
但他侯亮平是誰?最高檢下來的「欽差」,手握反貪利劍,背後站著鍾家,連沙瑞金書記都要倚重他反腐。
一個常務副省長,再厲害,還能大過沙瑞金?還能大過zy的反腐決心?
他表麵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敷衍道:「好,我知道了。會注意的。」
但在他心裡,卻是不以為然的一聲冷哼。
林少華?他記住了這個名字,但並非出於敬畏,而是出於一種隱秘的、想要挑戰的衝動。
他倒要看看,這個讓鍾小艾都如此忌憚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聖。
在侯亮平的字典裡,還沒有「不能招惹」這四個字。
他相信,憑藉自己的能力和背景,在漢東,沒有他破不了的局,也沒有他動不了的人——隻要那個人確實有問題。
鍾小艾何等精明,看到侯亮平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漫不經心,就知道自己的話他並未完全聽進去。
她瞭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骨子裡的驕傲和跋扈。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有些憂慮,卻也無法再多說。
有些路,總要他自己去走,有些跟頭,或許也隻有他自己栽過,才會明白。
她隻能希望,侯亮平在漢東,能夠有驚無險,真正做出一番成績,而不是因為他的性格,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好了,事情就是這些。你早點休息,儘快做好交接工作,準備赴任吧。」鍾小艾結束了這次談話,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柔,「去了那邊,一切小心。」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妻子身邊,攬住她的肩膀,自信滿滿地笑道:「放心吧,小艾。漢東,就等著我侯亮平去攪動風雲吧!說不定,我還能會會那位讓你都諱莫如深的林副省長呢!」
他的笑聲在書房裡迴蕩,帶著一股睥睨一切的氣勢。
一場更大的風暴,隨著侯亮平的即將赴任,正在悄然醞釀。
而侯亮平此刻絕不會想到,他即將麵對的,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和兇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