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臉上的怒色漸漸收斂，但眼神卻更加深邃和冰冷。
他看了陸亦可一眼，點了點頭，低聲道：「你說得對，是我有些太急了。」
陸亦可鬆了口氣，她緊張的心終於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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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慢慢地撥出那口氣，彷彿要把所有的不安和焦慮都隨著氣息一起排出體外似的。
他定了定神，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鎮定了許多，接著便邁步朝吳傑走去。
這一回，侯亮平的步伐顯得格外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地上一樣踏實而堅定。
他的眼神依然犀利如鷹隼般銳利無比，但卻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咄咄逼人、氣勢洶洶。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不卑不亢且帶著些許威嚴的冷峻神情。
」吳處長。」 侯亮平走到離吳傑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麵無表情地看著對方說道：」慧龍集團確實屬於咱們反貪局正在重點偵辦當中的一起重大犯罪案件裡麵涉及到的相關單位之一。
按照法律有關條款明確規定來說呢，在整個偵查階段之內，該企業名下包括固定資產在內的全部財產及其實際運營場地等各個方麵均需無條件接受來自司法部門的嚴格監督管理才行。
所以說啊，貴方代表國資委前來開展後續接管事宜這件事吧，如果單從正常合法合規的角度去考量分析來看待它的話，可以很肯定地講其中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小毛病。
聽到這裡的時候，吳傑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原本已經稍微放鬆一些的心情瞬間再次變得緊繃起來。
「不過，」侯亮平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大家都是兄弟單位，你們接收可以。但是有條件的！第一，你們的接收工作，必須在反貪局辦案人員的全程監督下進行！
第二，接收範圍僅限於固定資產、資金帳戶、股權憑證等純資產專案，所有涉及企業經營、財務往來、合同協議、會議記錄等可能包含案件線索和證據的材料、帳冊、電子資料，一律不得觸碰，必須由我們反貪局先行封存、審查！
第三，接收過程中發現的任何可能涉及違法犯罪的問題，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們反貪局報告！
第四，整個接收工作的進度和清單，必須每日向我們反貪局報備！」
侯亮平盯著吳傑：「這四點，你們如果能做到，並且簽署書麵承諾，那麼，我們可以允許你們的工作組，在監督下，開展資產清點登記工作。
如果做不到，或者被我們發現有任何違規行為，我們將立即終止你們的接收，並追究相關責任！聽明白了嗎？」
吳傑聽完，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雖然條件苛刻，要受反貪局監督，但至少接收工作可以進行了，他回去也能向鄭強交代了。至於那些材料不能動……本來也不是他們接收的重點，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可以變現的資產。
「明白了，侯局長。我們會嚴格遵守您提出的要求，全力配合反貪局的監督。」吳傑連忙表態。
「好。」侯亮平不再看他，對周正和林華華吩咐道，「周正，華華，你們帶幾個人，留下來，全程監督國資委的接收工作。嚴格按照我剛纔說的四條執行。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是，侯局！」周正和林華華立正應道。
侯亮平又冷冷地掃了一眼慧龍集團大堂，彷彿要將這裡的一切印在腦子裡，然後，對陸亦可道：「亦可，我們走。」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背影依舊挺拔，但那股剛纔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已經化為了眼底深處更加沉鬱的寒冰。
陸亦可快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慧龍大廈，回到了車上。
車門關上的瞬間，侯亮平一直緊繃的臉才稍稍放鬆，但眉頭依舊緊鎖。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媽的，林少華……欺人太甚！」他低聲罵了一句，充滿了不甘。
陸亦可坐在旁邊，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遞過一瓶水。
侯亮平接過水，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亦可，你說得對。硬頂冇用。」侯亮平睜開眼睛，眼神銳利如鷹，「但他想這麼輕鬆就把果子摘走，也冇那麼容易。你馬上回去，整理一份詳細報告，把今天的情況，林少華繞過司法程式，直接乾預涉案資產處置的問題，原原本本地寫清楚，重點強調其程式違法性和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然後，我親自送去給沙書記。」
「另外，」侯亮平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通知我們的人，對趙曉慧，以及趙家其他關鍵人物的監控和調查，要進一步加強！特別是他們和林少華、祁同偉之間的接觸和資金往來，要給我挖地三尺地查！我就不信，他們之間真的那麼乾淨！隻要抓到一點把柄，我就能把天捅個窟窿！」
「還有，慧龍集團那邊，讓周正和華華給我盯死了！國資委清點出來的每一分錢，每一份資產，都要記錄在案。同時，讓他們想辦法，在監督的過程中，儘可能多地接觸和複製那些我們原本可能接觸不到的內部資料！這是我們的機會！」
陸亦可一一記下，點頭道：「我明白，侯局。我馬上去辦。」
侯亮平望向車窗外，慧龍大廈那高聳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林少華，你想玩？好啊，我陪你玩到底。」侯亮平低聲自語，眼神中燃燒著冰冷的戰意，「看看最後，是誰摘了誰的桃子，又是誰，能笑到最後。」
汽車發動，駛離了慧龍大廈。一場發生在慧龍集團大堂的短暫交鋒暫時落下帷幕，但這場圍繞趙家資產、圍繞漢東未來主導權的暗戰，卻因為這次正麵碰撞，變得更加激烈，更加詭譎，也更加凶險。
棋盤之上，落子紛飛。執棋者們，各懷心思，寸土不讓。而漢東這盤大棋的走向，也因此變得更加撲朔迷離，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