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高育良放在辦公桌內側抽屜裡的另一部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這部手機號碼知道的人極少,都是極其重要和隱秘的關係。
高育良的敲擊動作微微一頓。他看了一眼祁同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拉開抽屜,拿出了那部手機。
當看到螢幕上顯示的號碼時,高育良的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雖然這個號碼冇有儲存姓名,但他認得出來。這是趙立春的號碼,是那個極少動用、隻在最關鍵時刻聯絡的號碼。
這個時候打來,目的不言而喻。
高育良的心沉了一下。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迅速調整了一下麵部表情,對祁同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後按下了接聽鍵,同時身體向後靠了靠,擺出一副相對放鬆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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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領導。」高育良的聲音平靜而溫和,聽不出任何異常。
電話那頭傳來趙立春略顯低沉、但努力維持著往日威嚴的聲音:「育良啊,是我。」
「老領導!」高育良的聲音適時地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和驚喜,「您老身體還好吧?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祁同偉站在一旁,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什麼都冇有聽到,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他知道,這個電話至關重要。
「還好,還好,一把老骨頭了,就這樣。」趙立春寒暄了幾句,語氣還算平穩,但高育良能聽出那平穩之下壓抑的焦慮,「育良啊,漢東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吧?」
「多謝老領導關心。漢東……一切都好,在沙書記的帶領下,各項工作都在穩步推進。」高育良回答得滴水不漏,將沙瑞金放在了前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趙立春似乎是在斟酌措辭。終於,他不再繞圈子,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明顯的沉重:「育良,我今天打電話來,實在是……有件難事,想問問你。」
高育良心中一凜,知道肉戲來了。他語氣不變:「老領導您請說,隻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瑞龍……他是不是出事了?」趙立春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和苦澀,「我聽到一些風聲,說他在京州機場,被……被反貪局的人帶走了?有這回事嗎?」
高育良拿著電話,目光與站在對麵的祁同偉短暫交匯了一下。祁同偉微微垂下眼簾。
「老領導……」高育良的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歉意,「這件事……我也是剛剛纔聽說一些。具體情況……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
您也知道,反貪局那邊……尤其是侯亮平同誌主持工作以後,很多事情都是直接向省委,向沙書記匯報的。我這個政法委書記,有時候……也就是掛個名。」
他這話說得很有技巧。先是表示自己剛剛聽說,撇清事前知情的嫌疑。
然後點出侯亮平和沙瑞金的直接關係,暗示自己現在處境尷尬,權力被架空,對反貪局的事務插不上手。
既回答了問題,又訴了苦,還提前堵住了趙立春可能提出的要求。
果然,電話那頭的趙立春沉默時間更長了一些。高育良能想像到對方此刻難看的臉色。
「育良啊,」趙立春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幾分客氣,多了幾分屬於老領導的壓迫感,儘管這壓迫感如今顯得有些虛浮,「瑞龍再怎麼不成器,他也是我的兒子,是趙家唯一的獨苗。
他年輕,不懂事,可能在一些生意上犯了糊塗,但罪不至死吧?
現在人被抓了,關在哪裡,什麼情況,我這個做父親的,總得知道吧?
你看看,能不能……過問一下?至少,別讓孩子在裡麵受罪。侯亮平那個人,做事太激進,我怕他……」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希望高育良能利用政法委書記的身份,對趙瑞龍的案子進行過問,施加影響,至少提供一些關照,打探一些訊息。
高育良心裡明鏡似的。趙立春這是在向他求助,也是在試探他的態度和底線。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充滿了無奈和真誠:「老領導,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瑞龍……我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他出事,我心裡也不好受。」
先打感情牌,安撫對方情緒。
「但是,」話鋒一轉,高育良的語氣變得嚴肅而無奈,「這件事……真的非常敏感。沙書記對趙瑞龍的問題……態度非常明確,非常堅決。
現在人已經被反貪局控製,具體關押地點、審訊進展,都是機密。
我雖然是政法委書記,但按照相關規定和現在的……工作態勢,我也不方便直接插手具體的案件偵查。
侯亮平同誌是直接向沙書記負責的,我如果貿然過問,不僅起不到作用,可能還會……適得其反,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他再次強調了沙瑞金的絕對主導和侯亮平的特殊性,婉拒了趙立春的要求,同時暗示自己如果插手可能會引火燒身。
電話那頭是漫長的寂靜。高育良甚至能聽到趙立春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讓這位老領導失望了,甚至可能憤怒了。
但他別無選擇,在沙瑞金如此明確的態度和雷霆手段之下,他高育良能夠保住自己就不錯了,怎麼可能再去蹚趙家這攤渾水?那無異於政治自殺。
將近一分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趙立春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冇有了之前的壓迫感,隻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育良啊,」趙立春緩緩說道,「不管怎麼樣,瑞龍也是我趙家的獨子。你既然……也為難,我也不勉強你。畢竟,現在漢東是沙瑞金當家。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在正常的情況下,在符合程式、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你作為政法委書記,過問一下案情,關心一下乾部的……家屬,總是可以的吧?總不算過分吧?就當是……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
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幾乎是在用最後的情分和麪子施壓。
高育良知道,不能再徹底拒絕了,否則就真的撕破臉了。
他沉吟片刻,語氣誠懇地說道:「老領導,您言重了。您的麵子,我永遠都記在心裡。
這樣吧,我……我會關注這個案子的進展。在符合程式、不影響案件正常偵查的前提下,如果有什麼情況,我能說的,一定及時讓您知道。
我也會提醒反貪局的同誌,要依法辦案,文明辦案。您看……這樣行嗎?」
這是一個非常模糊的承諾,這些措辭留足了迴旋餘地,實際上什麼具體承諾都冇給,但又給了趙立春一個似是而非的希望,不至於讓他立刻翻臉。
趙立春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高育良話裡的敷衍和推脫?他心中一片冰涼,知道高育良這條路,基本是走不通了。
所謂官場情誼,在自身安危和政治前途麵前,是如此不堪一擊。
但他冇有發作,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好,那就……麻煩你了,育良。」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疏離和失望。
「老領導保重身體。」高育良最後說了一句客套話。
電話結束通話了。
高育良將手機輕輕放回抽屜,彷彿放下了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有無奈,有疲憊,也有一絲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