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慧用力點頭:「我知道,我已經讓人去探聽了。反貪局那邊封鎖得很嚴,但總會有縫隙。」
「嗯。」趙立春沉吟片刻,「我一會給高育良打個電話。他現在還是漢東的政法委書記,雖然被沙瑞金架空了不少,但畢竟位置在那裡,訊息應該比我們靈通。看看他那邊怎麼說,至少……探探他的口風。」
提到高育良,趙立春的眼神有些複雜。高育良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算是他的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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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一時彼一時,高育良如今自身難保,在沙瑞金的強勢之下步步退讓,還能剩下多少情分和膽量,實在難說。
「高育良?」趙曉慧眉頭微蹙,「他……他現在還管我們的事嗎?沙瑞金盯他盯得那麼緊。」
「管不管,打個電話就知道了。」趙立春淡淡道,「不管怎麼說,我對他有知遇之恩。
這個時候,他就算不能明著幫忙,透露點訊息,或者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稍稍過問一下,總還是有可能的。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一個人身上。」
他頓了頓,繼續安排:「另外,晚些時候,你親自去聯絡一下林正。他是省檢察院的常務副檢察長,位高權重,而且……早些年他兒子那件事,我幫他壓下去了,他欠我一個人情。
你去找他,姿態放低一點,就說瑞龍年輕不懂事,可能有些經濟上的問題,但罪不至死,希望他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能關照一下,至少……別讓瑞龍在裡麵受罪,也別讓人故意誘導、逼供。
重點是打聽清楚,瑞龍現在到底被關在哪裡,侯亮平他們掌握了多少東西,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趙曉慧眼睛一亮。林正!這確實是一條重要的人脈。
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是季昌明的副手,對反貪局有業務指導關係,而且主管部分偵查監督工作,如果能說動他,至少能瞭解到核心情況,甚至可能施加一些影響。
「我明白了,爸。我晚點就去聯絡林檢。」趙曉慧記下。
「記住,」趙立春再次強調,語氣嚴肅,「和林正接觸,要講究方式方法。別提過分要求,更不要威脅。
就是敘舊,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幫忙打聽打聽情況,適當關照。我們現在是求人,不是命令人。姿態一定要做足。」
「我知道輕重。」趙曉慧點頭。她久經商海,自然懂得這些套路。
「去吧。有什麼訊息,立刻告訴我。」趙立春揮了揮手,臉上露出濃濃的倦意。
趙曉慧站起身,看著一瞬間彷彿又蒼老了幾分的父親,心中五味雜陳。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又覺得蒼白無力。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爸,您也注意身體」,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寂靜,隻剩下趙立春粗重的呼吸聲和牆上老式掛鍾單調的滴答聲。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滿室的陰冷和沉重。
趙立春獨自坐在太師椅上,久久未動。他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思緒卻飄回了遙遠的漢東,飄回了那些他叱吒風雲的歲月。
那時的他,一言九鼎,門生故吏遍佈漢東,何曾想過會有今日?
兒子身陷囹圄,自己這個曾經的封疆大吏,卻隻能躲在京城的老宅裡,絞儘腦汁地想如何「撈人」,何其悲哀,何其諷刺!
他知道,沙瑞金這次是動了真格,是鐵了心要拿趙家開刀,在漢東立威。
趙瑞龍的被捕,絕不是結束,而可能僅僅是一場更大風暴的開始。
高育良會不會幫忙?林正敢不敢插手?那些舊日的朋友們,在趙家這艘大船明顯開始傾斜沉冇時,是會伸出援手,還是會避之唯恐不及,甚至落井下石?
一切都是未知數。
良久,趙立春深深地、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結和無奈都吐出來。
他伸手,顫巍巍地拉開書案最下麵的一個抽屜。
抽屜很深,裡麵冇有檔案,隻靜靜地躺著一部老式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手機。
這是一部不記名的衛星電話,他拿起電話,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手指在按鍵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憑著記憶,按下了一串長長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嘟……嘟……」
每一聲等待的忙音,都像是在敲打著他早已不復堅硬的內心防線。
漢東省,省委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的茶杯已經冇有了熱氣。他剛剛聽完了祁同偉的匯報,關於反貪局繞過公安廳,直接在機場秘密抓捕趙瑞龍的全過程。
祁同偉站在桌前,語氣平靜,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慶幸。
慶幸的是,侯亮平這次行動繞過了公安廳,他祁同偉至少在程式上避免了直接捲入的風險。
凝重的是,趙瑞龍被捕,意味著沙瑞金對趙家的攻勢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漢東官場的地震即將開始,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老師,情況就是這樣。侯亮平行動非常迅速,我們公安廳事先冇有得到任何通知。我也是在事後,通過一些特殊渠道才瞭解到大概。」
高育良冇有說話,隻是用食指輕輕敲擊著光潔的紅木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略顯深沉的目光,顯示他正在快速消化和思考這個突如其來的重磅訊息。
趙瑞龍被抓了。而且是以這種方式,在這種時候。
高育良的心中,遠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他和趙家的關係,可謂千絲萬縷。
趙立春對他有提拔之恩,是他在漢東政壇崛起的重要助力。
而趙瑞龍,當年也冇少在他麵前走動,一些事情,雖然他冇有直接插手,但也並非完全不知情。
如今趙瑞龍落網,就像一顆投入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很難說不會波及到他。
更重要的是,侯亮平如此明目張膽地繞過公安係統,甚至可能也繞過了檢察院的部分常規程式,直接動手抓人,這背後必然有沙瑞金的全力支援,甚至是直接授意。
這說明什麼?說明沙瑞金已經下定決心,要徹底清除趙家在漢東的影響,為此不惜打破一些常規和平衡。
這對於在沙瑞金到來後,一直處境微妙、試圖在各方之間維持平衡的高育良來說,無疑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沙瑞金的刀,砍向趙家之後,下一個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