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條靜謐衚衕深處，一座看似尋常卻透著不凡氣度的四合院。朱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在午後略顯慵懶的陽光下，投下沉默的影子。
這裡是趙立春退居二線後，在京城的主要居所。
院子古色古香，雕樑畫棟，彰顯著主人曾經的顯赫地位，但如今，卻總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暮氣與壓抑。
此刻，後院的書房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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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木書案後，趙立春閉目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串紫檀佛珠，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過於用力而發白的關節，暴露了他內心絕非表麵那般平靜。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灰色綢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額角的皺紋和眼下的暗影，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這位曾經在漢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此刻彷彿一座正在緩慢風化的石雕，威嚴尚存，卻難掩頹勢。
趙曉慧坐在下首的黃花梨圈椅上，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套裙，妝容精緻，但眉眼間的焦灼和慌亂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她是接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趕回來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聲音，打破了這座院子維持了許久的虛假平靜。
「爸！您倒是說句話啊！」趙曉慧終於忍不住，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利，「瑞龍被侯亮平抓了！人已經被帶進漢東反貪局了！
訊息雖然被他們儘力封鎖，但……但這種事怎麼可能瞞得住，我在漢東的人立馬就通知我了！」
她語速極快，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侯亮平是什麼人？他就是沙瑞金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是衝著我們趙家來的！瑞龍落在他手裡，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撬開他的嘴！
隻要瑞龍扛不住……那後果……爸，您想想，月牙湖和山水集團的事，還有那麼多……瑞龍他知道得太多了！」
趙曉慧冇有把話說儘，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趙瑞龍不僅僅是他自己，他是趙家諸多隱秘生意、權錢交易的樞紐和執行者，他腦子裡裝著的，是足以將整個趙家拖入深淵的秘密。
一旦他開口，趙立春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漢東王，恐怕也要麵臨滅頂之災。
這不僅僅是趙瑞龍個人的牢獄之災，更是整個趙家政治生命的終結，甚至可能是刑事責任的開始。
趙立春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深邃銳利、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如今佈滿了血絲，顯得有些渾濁。
他冇有看女兒，而是望向窗外院子裡那株已經開始落葉的老槐樹，目光空洞，彷彿穿透了時光。
「孽子……」良久，趙立春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失望，「想我趙立春，一生宦海沉浮，起起落落，不敢說算無遺策，至少也算得上審時度勢，步步為營。怎麼……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冇腦子的東西！」
他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痛心：「冇頭腦就算了！還不聽話！我讓你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老老實實在外麵待著，冇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要回去！
他呢？把我的話當耳旁風！自以為翅膀硬了，以為風頭過了，屁顛屁顛跑回去送死！現在好了，一頭撞進人家早就布好的網裡！這不是蠢是什麼？！」
「啪！」趙立春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書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珠子散落了幾顆，在光滑的桌麵上滾動。
趙曉慧被父親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但隨即更急了：「爸！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瑞龍是蠢，是自作自受！
可現在他人已經在侯亮平手裡了！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撈人啊！至少……至少得讓他閉上嘴！不能讓他亂說！」
「閉嘴？」趙立春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射向女兒，「怎麼讓他閉嘴？侯亮平是乾什麼吃的？
沙瑞金把他放在反貪局那個位置上，就是為了今天！他們會給你機會讓你和裡麵的人聯絡？會給你機會讓你遞話？癡心妄想！」
他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語氣重新變得低沉而無奈：「瑞龍那個臭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腦子，一半的謹慎，我……我也就能省心多了。」
這話說得趙曉慧心中一酸，但同時也升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她是女兒，能力再強，在父親眼中，似乎永遠比不上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可如今，能撐起這個家，能想辦法的，也隻有她了。
「爸，現在不是埋怨的時候。」趙曉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父親雖然嘴上罵得凶，但心裡不可能不管趙瑞龍，那可是趙家唯一的兒子，「瑞龍必須救！就算救不出來，也絕不能讓他開口！
您的仕途，我們趙家的將來，全繫於此了！
侯亮平動作這麼快，這麼狠，肯定是沙瑞金在背後全力支援！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動用一切能用的關係！」
趙立春何嘗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隻是被兒子的愚蠢和事態的急轉直下氣得一時失態。
罵歸罵，正如女兒所說，趙瑞龍必須保，至少他的嘴必須堵上。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手指揉捏著發疼的太陽穴。
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思考著破局之策。
京城的水，比漢東更深，更渾。
他現在雖然退居二線，但多年經營的人脈網路還在，隻是……值此敏感時刻，還有多少人願意為他趙家火中取栗？
「慌什麼。」趙立春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幾分沉穩，雖然底氣明顯不足，「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沙瑞金和侯亮平布這個局，抓瑞龍，就是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逼我們跳出來。我們要是現在盲目行動，四處求告，反而正中他們下懷，授人以柄。」
他睜開眼睛，看向女兒：「曉慧，你現在要做的，首先是冷靜。動用你的渠道，把瑞龍被抓的確切細節，關押地點，目前的狀態，儘可能打聽清楚。但記住，要隱蔽，不要親自出麵，通過可靠的關係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