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入省公安廳大院,熟悉的建築、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肅穆氛圍迎麵撲來。
祁同偉坐在後座,隔著車窗玻璃,目光緩緩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陽光有些刺眼,他卻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著這份失而復得的熟悉感。
幾天時間,恍如隔世。 看書就來,.超給力
車子停穩,秘書早已小跑著迎了上來,恭敬地拉開車門。
祁同偉整了整筆挺的常服衣領,深吸一口氣,邁步下車。
腳步落地的那一刻,他彷彿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土地上,那種被剝離權力、身不由己的漂浮感迅速消退。
「祁廳長!」幾個路過的幹警看到祁同偉,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迅速立正敬禮,眼神中帶著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祁同偉臉上露出標誌性的、溫和中帶著威嚴的笑容,微微頷首回禮,腳步不停,徑直走向辦公大樓。
一路上,類似的場景不斷上演。每個人都恭敬地打招呼,但祁同偉能敏銳地捕捉到他們眼底深處閃過的複雜情緒,有好奇、猜測、慶幸、疏離,或許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他不去深究,隻是保持著從容的步伐和不變的微笑。他知道,此刻,姿態比言語更重要。
走進廳長辦公室,一切如舊。
寬大的辦公桌,擦拭得一塵不染。檔案擺放得整整齊齊。
牆上掛著「忠誠、為民、公正、廉潔」的警訓條幅,國旗和黨旗分列兩側。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祁同偉在辦公桌後那張寬大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撫過光滑的木質扶手,感受著這專屬權力的觸感。懸了幾天的心,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落回實處。
秘書輕手輕腳地跟進來,為他泡上一杯他慣喝的龍井,熱氣裊裊升起。
「廳長,您……回來了就好。」秘書的聲音有些激動,也帶著小心。
祁同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心頭最後一絲寒氣。他
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地問道:「這幾天,廳裡情況怎麼樣?各項工作有沒有受影響?」
秘書立刻進入工作狀態,拿出筆記本,開始有條不紊地匯報。
他先是簡要說明瞭這幾天廳黨委會議決定的一些常規事務,幾個重大案件的偵辦進展,以及一些需要廳長簽批的檔案積壓情況。
祁同偉一邊聽,一邊翻看著桌上已經分類整理好的檔案,偶爾插問一兩句細節。
一切都顯得正常而有序,彷彿他隻是出了一趟短差。但這種正常,反而讓祁同偉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當秘書匯報到廳領導分工和日常工作情況時,語氣略微遲疑了一下。
祁同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頭也沒抬,依舊翻看著檔案,淡淡地問:「怎麼?有什麼問題?」
秘書斟酌了一下措辭,低聲道:「廳長,您不在的這幾天……常磊副廳長……主持了幾次廳黨委擴大會議和全省刑偵工作視訊排程會。
在一些工作的部署和表態上……比較……積極主動。有幾個原本需要您最終拍板的議題,他也提出了傾向性很強的意見。還有,他多次去省委政法委那邊匯報工作……」
秘書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常磊在他被帶走期間,表現得有些「跳脫」,甚至可能有些越位,試圖擴大自己的影響力,或者在上級那裡刷存在感。
常磊是公安廳排名靠前的副廳長,分管刑偵這個要害部門,資歷老,能力也有,一直被認為是祁同偉潛在的競爭對手之一。
祁同偉在位上時,憑藉資歷、背景和手腕,穩穩壓著常磊一頭。這次他被紀委帶走,無疑給了常磊一個絕佳的機會。
祁同偉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手指在檔案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城市的天際線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哦,常副廳長啊。」祁同偉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工作積極主動是好事。我不在,總要有同誌站出來主持大局嘛。」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明顯不屑的弧度,補充道:「暫時不用管他。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我心裡有數。」
「是,廳長。」秘書心中一凜,知道廳長已經有了計較,便不再多言,繼續匯報其他事項。
祁同偉看似平靜地處理著積壓的工作,聽取匯報,做出指示,恢復著他作為公安廳一把手的權威和節奏。
但內心深處,常磊的「跳脫」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那裡,並不致命,卻讓他感到不快和警惕。
權力場如同叢林,你一旦顯露出虛弱,周圍的豺狼虎豹便會蠢蠢欲動。
這次他雖然平安歸來,但被紀委帶走審查這個汙點,就像一道無形的傷疤,已經留在了他的政治生命上。常磊的行為,就是這道傷疤第一次被試探。
不過,祁同偉現在沒心思和常磊玩這種廳局級的權力遊戲。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有更大的疑雲籠罩在心頭。
沙瑞金和侯亮平,到底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放了他?真的是因為查無實據嗎?
以他對侯亮平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格的瞭解,以及沙瑞金來漢東後的一係列強硬做派,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他需要瞭解更多資訊,也需要找人分析一下形勢。而在漢東官場,能讓他真正信任並且有能力看清局麵的人,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