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幾件事,又召見了幾位核心處室的負責人,簡短地聽取匯報並安撫人心後,祁同偉看了看時間,對秘書說:「備車,我去一趟省政府。」
省政府大樓莊嚴肅穆,與公安廳又是另一種氣象。
祁同偉的車經過門崗檢查,駛入大院。
秘書方政接到樓下通報時,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向林少華報告:「林省長,祁副省長來了,想見您。」
林少華正在審閱一份京州市城市規劃的草案,聞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放下筆,沉吟片刻,道:「請他進來吧。」
很快,祁同偉在方政的引領下,走進了林少華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林少華已經從辦公桌後起身,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熱情。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同偉來了,快坐。」林少華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自己也走過去坐下。方政泡好兩杯茶,悄然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林省長。」祁同偉在林少華對麵坐下,姿態比在公安廳時收斂了許多,透著一份麵對上級和老大哥的尊重。
「這段時間,受委屈了。」林少華開門見山,語氣真誠,目光溫和地注視著祁同偉。
祁同偉心中一暖,但臉上立刻露出坦然和自責的表情:「林省長,您別這麼說。這有什麼委屈的?配合組織調查,是應該的。
說到底,還是我自己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讓人抓了話柄。
這次進去,倒是讓我清醒了不少,看清了很多東西。說起來,還得感謝您以前對我的提醒和點撥。」
他這話半真半假。感謝林少華的點醒是真,但看清很多東西則未必。更多的是一種後怕和警惕。
林少華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居功,轉而問道:「身體還好吧?在裡麵沒人為難你吧?」
「都挺好,組織上還是很講政策的。」祁同偉回答道,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憂慮,「不過林省長,有件事……高小琴,她也被京州市公安局請去協助調查了,您知道嗎?她那邊……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他看似隨意地問起高小琴,實則是想探探林少華的口風,也確認一下高小琴的情況。
林少華點了點頭,神色如常:「聽說了。京州市局是按照程式,請她配合瞭解一些情況。既然是協助調查,隻要沒有問題,自然就會回來。怎麼,你擔心她?」
祁同偉鬆了口氣,笑了笑:「不瞞您說,來之前我已經聯絡過市局那邊了。他們告訴我,調查基本結束,沒什麼問題,正準備辦手續放人。估計這會兒,小琴應該已經回到山水莊園了。」
林少華「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再追問高小琴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看著祁同偉,似乎看出了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疑慮和不安,微笑道:「同偉啊,看你這樣子,是不是心裡還有別的疙瘩?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這裡就我們兩個人。」
祁同偉正等著這句話。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困惑和不解的神情:「少華,不瞞您說,我這次出來……心裡確實不踏實。
沙書記和侯亮平他們,就這麼把我放了,還讓我官復原職……我總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是,他們可能暫時沒拿到我什麼確鑿的把柄。
但以我對侯亮平的瞭解,他盯上一個人,不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罷休。
沙書記那邊……他來漢東這半年多,動作一直不小。這次把我弄進去,肯定是想從我身上開啟缺口。
現在缺口沒開啟,卻把我完好無損地放出來了?這不符合他們的作風,也不符合常理啊!
我總覺得……他們是不是在玩什麼花樣?」
祁同偉把憋在心裡最大的疑問拋了出來,眼睛緊緊盯著林少華,想從他的反應中看出些什麼。
林少華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向沙發背,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目光深邃,陷入了沉思。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分鐘,隻有牆上掛鍾指標走動的細微聲響。
祁同偉耐心地等待著,心跳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終於,林少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同偉,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沒有因為出來而沖昏頭腦,這是好事。」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說的沒錯,事情很可能沒那麼簡單。沙書記和侯亮平把你放出來,恐怕……不僅僅是因為查無實據。」
「那他們是為了什麼?」祁同偉追問。
林少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懷疑,他們是在釣魚。」
「釣魚?」祁同偉一愣,隨即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恍然,「釣……釣誰?」
林少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沙瑞金空降漢東,最主要的任務和目標是什麼?他這半年來所有的動作,矛頭最終指向的是誰?」
祁同偉的瞳孔猛然收縮,一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趙立春……趙家!」
「準確地說,是趙家現在最活躍、也最容易找到突破口的人。」林少華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趙瑞龍。」
祁同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蔓延全身。
他之前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但被林少華如此直白地點破,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難道……他們已經掌握了趙瑞龍的證據?杜伯仲……是不是杜伯仲說了什麼?」
這是最合理的推測。
他被帶走,高小琴被調查……這一切都指向趙瑞龍那個曾經的「白手套」。如果杜伯仲落網並招供,那麼趙瑞龍無疑是最危險的。
林少華沉吟著,緩緩搖頭:「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杜伯仲是否落網,是否招供,招供了多少,這些都是未知數。
但從沙瑞金這番欲擒故縱的操作來看,可能性很大。
他們放了你,對外營造一種調查受阻、風頭已經過去的假象,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麻痹趙瑞龍,讓他放鬆警惕,甚至……誘使他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