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漢東一海之隔的港島,霓虹璀璨,夜色迷離。
位於維多利亞港畔的三季酒店頂層總統套房內,燈光柔和,音樂舒緩。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聞名世界的維港夜景,高樓大廈的霓虹與海麵上遊輪的燈火交相輝映,勾勒出一幅繁華奢靡的畫卷。
趙瑞龍穿著一身絲綢睡袍,慵懶地靠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紅酒,輕輕搖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少了一些驚惶,多了一些故作鎮定的悠閒。但眼底深處那抹不安的陰影,並未完全散去。
坐在他對麵的,是劉生。
劉生相貌普通,衣著得體,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斯文的商人或學者。
但偶爾從鏡片後閃過的精光,卻顯示出此人的不簡單。
他是望北樓在港島的負責人,訊息靈通。
「劉生,你確定訊息可靠?祁同偉真的出來了?」趙瑞龍抿了一口酒,再次確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和期待。
劉生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雪茄,語氣肯定:「趙公子,放心。訊息來源絕對可靠。我們的人,在祁同偉離開那個地方不到十分鐘,就收到了確認資訊。
他是被田國富和季昌明親自送出來的,侯亮平也在場,臉色很難看。看樣子,是沒事了。」
「太好了!」趙瑞龍忍不住低呼一聲,臉上綻開笑容,一直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弛了一些。
他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感受著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的灼熱感,彷彿這熱度能驅散他心中最後一絲寒意。「祁同偉這傢夥,還算有點定力,沒亂咬。」
「不僅如此,」劉生補充道,「我們查過了,漢東省公安廳、海關、邊檢,都沒有發布對你的通緝令或者邊控通知。至少明麵上,你現在還是自由的。
看來,沙瑞金和侯亮平他們,手裡確實沒有能直接釘死你的硬貨。」
趙瑞龍長舒一口氣,身體更加放鬆地陷進沙發裡。「看來是我多慮了。老爺子雖然不在漢東了,但餘威還在。
沙瑞金初來乍到,想動我們趙家,哪有那麼容易?
我估計也是碰了釘子,知道厲害,所以見好就收,把祁同偉放了,算是給彼此一個台階下。」
劉生點了點頭,但眼中閃過一絲謹慎:「話雖如此,趙公子,還是不可大意。沙瑞金這個人,不簡單。
他放祁同偉,未必就是認慫。也許是以退為進,另有圖謀。漢東那邊,畢竟不是我們的主場了。」
「我知道,我知道。」趙瑞龍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小心駛得萬年船嘛。不過,既然祁同偉都出來了,說明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我想……我是不是可以考慮,回去看看?有些生意,有些關係,老待在港島遙控,總是不太方便。而且,老爺子那邊,我也好久沒去請安了。」
劉生沒有立刻接話,隻是慢慢吸著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趙公子,我的建議是,再觀望一段時間。
至少等漢東那邊關於祁同偉這件事的官方說法出來,看看風向到底如何。現在回去,還是有些冒險。」
趙瑞龍皺了皺眉,沒有反駁,但顯然心裡另有想法。
兩人又聊了一些漢東近期的其他動向,劉生提供了他所掌握的一些零碎資訊,包括省裡幾個關鍵崗位可能的人事變動風聲,以及京州幾個重點專案的最新進展。趙瑞龍聽得心不在焉,心思早已飛回了漢東。
大約一個小時後,劉生起身告辭:「趙公子,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絡我。漢東那邊,我會繼續幫你留意。」
「有勞劉生了。」趙瑞龍將劉生送到套房門口。
關上門,房間裡隻剩下趙瑞龍一個人。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璀璨的港島夜景,心中那股想要回去的衝動越來越強烈。
在港島這些日子,雖然安全,但總覺得憋屈,像個喪家之犬。
他是趙瑞龍,是曾經在漢東叱吒風雲的趙公子,怎麼能一直躲在外麵?
他走回沙發邊,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一個幹練而略顯疲憊的女聲:「喂,瑞龍?」
「二姐,是我。」趙瑞龍的聲音帶著興奮,「我剛得到確切訊息,祁同偉被放出來了!漢東那邊也沒有通緝我!二姐,看來是沒事了!沙瑞金他們沒轍了!」
電話那頭,趙瑞龍的二姐趙曉慧沉默了片刻。
她是趙家第二代中比較低調但實際參與家族事務很深的一個,性格沉穩,思慮周密,很多時候扮演著為趙瑞龍擦屁股和出謀劃策的角色。
「訊息我也聽說了。」趙曉慧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趙瑞龍那麼樂觀,「祁同偉出來是事實。但是瑞龍,你別高興得太早。這件事,透著蹊蹺。」
「蹊蹺?有什麼蹊蹺?」趙瑞龍不以為然,「祁同偉都出來了,難道沙瑞金還能玩什麼花樣?」
「就是因為他出來了,才蹊蹺。」趙曉慧冷靜地分析,「沙瑞金費了那麼大勁把祁同偉弄進去,關了好幾天,會這麼輕易就放出來?
就憑一句暫無確鑿證據?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沙瑞金一貫的行事風格。我擔心……這會不會是他們的緩兵之計,或者……欲擒故縱?」
趙瑞龍心裡「咯噔」一下,但嘴上還是說:「二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說不定是上麵有人打招呼了?或者沙瑞金自己扛不住壓力了?老爺子雖然退了,但老關係還在啊。」
「上麵打招呼?」趙曉慧苦笑一聲,「瑞龍,你還不明白嗎?沙瑞金能空降到漢東,本身就代表著上麵的某種決心。
老爺子那些老關係,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還能不能、願不願意出麵,都是未知數。
至於壓力……沙瑞金是那種輕易會被壓力嚇退的人嗎?」
趙瑞龍不吭聲了,趙曉慧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一些剛剛升起的熱情。
「我的建議是,」趙曉慧繼續說道,「你再耐心等一等,至少在港島多待一段時間。觀察一下漢東接下來的動靜。
看看祁同偉回去後,公安廳乃至省裡會有什麼反應。看看沙瑞金接下來還有什麼動作。
等風頭徹底過去,確認安全了,再考慮回來也不遲。現在回去,萬一是個陷阱呢?」
趙瑞龍雖然心裡不樂意,但也知道二姐說得有道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好吧好吧,聽你的,我再等等。
不過二姐,你在京城,也要多幫我盯著點。」
「我會留意,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自己在那邊,注意安全,低調點,別惹事。」趙曉慧叮囑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看著辦的。」趙瑞龍應付了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手機,趙瑞龍臉上的煩躁和不甘更明顯了。他走到酒櫃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仰頭喝下。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胃部,卻無法驅散心頭那團亂麻。
真的不能回去嗎?他在港島雖然安全,但就像困在籠子裡的老虎,有力無處使。漢東的生意、關係網、那些需要他親自處理的事情……都在呼喚著他。而且,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難道要躲一輩子?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屬於別人的繁華,一種強烈的、想要重新掌控一切的**,混合著對未知風險的恐懼,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與此同時,京城,趙曉慧結束通話電話後,臉上憂慮的神色並未減輕。她獨自坐在書房裡,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麵。
祁同偉被釋放,表麵看是利好,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思索良久,她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一個恭敬的男聲:「趙總。」
「漢東最近,特別是省裡和京州,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還有,幫我特別留意一下,省檢察院反貪局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常的人員調動或者調查動作,要隱秘的。」趙曉慧低聲吩咐。
「明白了,趙總。我馬上去查,有訊息立刻向您匯報。」
「嗯,小心點,別讓人注意到。」趙曉慧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山雨欲來風滿樓。她隻希望,趙家這艘大船,能夠有驚無險地度過這次風浪。但內心深處,一種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清晰。
夜色漸深,漢東與港島,相隔一片海域,卻彷彿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又因無形的絲線緊緊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