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樓,走廊空曠而安靜,隻有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規律地迴響。
季昌明和侯亮平一前一後,麵色凝重。秘書小白已經等在沙瑞金辦公室門口,看到他們,微微頷首,輕輕推開了厚重的實木門。
「沙書記,季檢察長和侯局長來了。」
辦公室寬敞明亮,陳設簡潔大氣。沙瑞金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望著樓下省委大院裡的蔥鬱樹木。
聽到聲音,他轉過身來。他的眼神銳利而深邃,即使隻是站在那裡,也自然散發出一種沉穩的威儀。
讓季昌明和侯亮平略感意外的是,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已經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顯然已經來了一會兒了。
「昌明同誌,亮平同誌,來了,坐。」沙瑞金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季昌明手中的檔案袋上。
冇有多餘的寒暄,季昌明知道沙書記的風格,直接進入正題。
他將檔案袋放在沙瑞金麵前的桌上,沉聲匯報:「沙書記,田書記,昨晚,反貪局對杜伯仲進行了突擊審訊,取得了關鍵性突破。」
沙瑞金眉毛微微一挑,身體略微前傾:「哦?說說看。」
田國富也放下茶杯,神情專注起來。
季昌明朝侯亮平示意了一下。侯亮平深吸一口氣,開始清晰、扼要地匯報審訊過程和杜伯仲交代的核心內容。
從杜伯仲如何被突破心理防線,到其供述的與趙瑞龍合夥初期在呂州的不法行為,再到月牙湖專案中的違規操作、暴力拆遷嫌疑。
重點突出了慧龍集團如何通過劉新建控製的漢東油氣集團獲取钜額非法資金,如何係統性倒賣各類緊俏物資批文,如何利用趙家的影響力操縱全省多地重大工程招投標,謀取暴利……侯亮平的匯報條理分明,重點突出,將杜伯仲口中那個依託特權、瘋狂斂財、腐蝕國家肌體的趙瑞龍-劉新建利益網路清晰地勾勒出來。
當提到涉案金額時,沙瑞金和田國富的臉色都明顯變得更加嚴肅。
那些動輒數千萬甚至涉及上億的資金往來,像一把把重錘,敲擊在聽者的心頭。
接著,侯亮平匯報了關於祁同偉的部分——趙瑞龍聲稱其是山水集團秘密股東、利用職權為山水集團謀利、與高小琴的情人關係,以及最關鍵的一點:杜伯仲曾掌握部分證據但被祁同偉親自索回並銷燬,事後祁同偉給了杜伯仲五千萬「封口費」。
「關於祁同偉同誌的問題,」侯亮平最後總結道,語氣帶著不甘但依舊客觀,「目前主要依賴於杜伯仲的口頭供述,缺乏直接的書證和物證。杜伯仲稱證據已被祁同偉銷燬。」
匯報完畢,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的風聲隱約可聞。
沙瑞金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如田國富,能從其微微收緊的下頜線條,感受到他內心的波瀾。
來漢東半年多了,表麵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
趙立春時代留下的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各種或明或暗的阻力,讓他這個空降的省委書記時常感到一種鐵板一塊的憋悶。
杜伯仲的交代,就像在密不透風的鐵幕上,終於鑿開了一道裂縫!
雖然這道裂縫主要指向的是趙瑞龍,但透出的光亮,已經足以讓他看清這鐵幕之後隱藏的、令人觸目驚心的**生態。
更重要的是,趙瑞龍是趙立春的兒子!拿下趙瑞龍,就等於直接撼動了趙家在漢東經營多年的根基!
一種混合著興奮、凝重和決絕的情緒,在沙瑞金胸中激盪。
但他久經宦海,早已練就了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
「昌明同誌,國富同誌,你們怎麼看?」沙瑞金冇有立刻表態,而是先詢問兩人的意見。
田國富放下茶杯,眉頭緊鎖:「杜伯仲的供述,如果屬實,那麼趙瑞龍所涉及的問題,性質之嚴重、金額之巨大、影響之惡劣,在全國近年來的案件中都是罕見的。
這已經不僅僅是個案,而是一個係統性、塌方式**的典型。我認為,應該立即對趙瑞龍採取必要的措施,防止其外逃或銷燬證據。」
季昌明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同意田書記的看法。趙瑞龍是關鍵人物,控製住他,才能進一步深挖其背後的網路。
而且,杜伯仲被捕的訊息可能瞞不了多久,一旦趙瑞龍察覺,很可能會潛逃境外。我建議,立即對趙瑞龍進行通緝,並採取邊控製措施。」
兩人的目光都投向沙瑞金,等待他的決斷。
沙瑞金冇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片刻後,他轉過頭,看向侯亮平:「亮平同誌,祁同偉那邊,除了杜伯仲的口供,你們反貪局手上,還有冇有其他實質性的進展?哪怕是一點確鑿的證據?」
侯亮平心中一凜,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羞愧。他挺直腰板,如實回答:「沙書記,目前……還冇有。高小琴仍然拒絕交代任何與祁同偉有關的問題。
山水集團的帳目雖然混亂,但經過初步覈查,冇有發現直接指向祁同偉的股權記錄或異常資金流入其個人或關聯帳戶。
我們調取了祁同偉及其近親屬的銀行流水、房產等資訊,也冇有發現明顯超出其合法收入的異常。
杜伯仲提到的五千萬,走的是境外不記名渠道,暫時無法追蹤到祁同偉那裡。其他方麵的調查……也還冇有突破。」
田國富也嘆了口氣:「紀委這邊對祁同偉的審查,主要還是集中在作風和違反組織紀律方麵,經濟問題……確實缺乏抓手。他自己對很多問題的解釋,雖然牽強,但在冇有反證的情況下,暫時也難以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