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公安局審訊室,燈光慘白,牆壁是冰冷的灰白色,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舊傢俱混合的怪味。
高小琴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那椅子固定在地麵,扶手和椅腿都是實心的鋼管焊成,防止被審訊物件做出過激舉動。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套裝在這樣粗糲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但她的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
門被推開,侯亮平和陸亦可走了進來。侯亮平扯過一把椅子,坐在高小琴對麵,陸亦可則抱著記錄本,坐在側後方,開啟了錄音筆。
「高總,咱們又見麵了。」侯亮平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平直。
高小琴抬眼看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侯局長,我們前天纔在反貪局見過,這還冇過四十八小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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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們反貪局辦不了的事,要請公安的同誌幫忙?還是說,侯局長覺得換個地方,我高小琴就會說點不一樣的?」
侯亮平冇理會她的嘲諷,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她的眼睛:「高小琴,別扯那些冇用的。
你的事犯了,有人舉報,你的山水莊園長期存在組織學習外語的違法犯罪活動。你作為山水莊園的實際控製人、山水集團的總經理,說說吧,怎麼回事?」
「舉報?」高小琴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侯局長,法治社會,說話要講證據。
誰舉報的,證據呢?你是抓到現行了,還是有什麼錄影照片?
你拿出來,我高小琴認。拿不出來……」她頓了頓,眼神陡然銳利,「侯局長,你這樣三番五次傳喚、拘禁一個合法經營的民營企業家,濫用職權,乾擾企業正常經營,等我出去,我一定會向省委、省政府,向上級紀檢監察機關,實名舉報你侯亮平!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這身反貪局的皮,還穿不穿得住!」
陸亦可的臉色變了變,侯亮平的眼神也更冷了幾分。
高小琴這番話,軟中帶硬。
「高小琴,你別太囂張!」侯亮平猛地一拍麵前的鐵質桌子,發出「哐」的一聲巨響,「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公安局!你以為還是你的山水莊園,由得你呼風喚雨?
我告訴你,既然敢把你請到這裡來,就掌握了一定的情況!你現在交代,算是主動坦白,還能爭取個從寬處理。要是頑抗到底,等我們查實了,罪加一等!」
高小琴毫不畏懼地迎著他的目光,甚至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侯局長,辦案不是靠拍桌子瞪眼睛。你說掌握了情況,那就請把情況擺出來。
我高小琴做生意,向來遵紀守法,山水莊園也是合法經營、照章納稅的優秀企業。你說我組織學外語。
好,證據呢?冇有證據,你就是誹謗,就是濫用職權!我要求現在、立刻、馬上,見我的律師!」
侯亮平被她堵得胸口發悶。陳清泉的證言,目前確實隻是孤證,而且陳清泉本人還是個在押犯,證言效力需要其他證據佐證。直接用來定罪,遠遠不夠。
他本想借著公安審訊的威壓,加上突然襲擊,打高小琴一個措手不及,逼她慌亂中露出破綻。冇想到這女人心理素質如此強悍,思路清晰,反擊淩厲。
「高小琴,你不要抱有僥倖心理!」侯亮平強壓怒火,「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出來。
山水莊園上上下下那麼多人,你以為個個都像你這麼嘴硬?你那些『服務人員』,你的財務,你的領班,他們都能守口如瓶?」
「那侯局長就去查好了。」高小琴淡淡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過我提醒侯局長,調查可以,但要依法依規。
如果對我的員工進行威脅、誘供,或者搞什麼刑訊逼供那一套……我的律師團隊也不是吃素的。」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在侯亮平的軟肋上。他確實動過用些「手段」的念頭。
審訊陷入了僵局。
高小琴油鹽不進,反覆強調要證據,要見律師。
侯亮平問來問去,除了得到幾句不知道,不清楚和夾槍帶棒的反擊,一無所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審訊室裡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讓人心煩意亂。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樣耗下去冇用。
他站起身,對旁邊負責記錄的民警使了個眼色,然後對陸亦可說:「陸處長,你先繼續問著,我出去一下。」
陸亦可點點頭,眼神裡有些擔憂。她知道侯亮平急了,怕他做出不理智的事。
侯亮平陰沉著臉,走出審訊室,重重地帶上門。走廊裡燈光昏暗,他快步走向局長辦公室。
趙東來正坐在辦公桌後,眉頭緊鎖地翻閱一份檔案。看到侯亮平推門進來,臉色不好看,他大概猜到了審訊不順利。
「怎麼,碰釘子了?」趙東來放下檔案,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侯亮平冇坐,直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盯著趙東來:「東來,高小琴這塊骨頭太硬了,常規問話根本撬不開她的嘴!」
趙東來嘆了口氣:「我早說過,這女人不簡單。能在漢東把生意做這麼大,黑白兩道通吃,冇點本事早被人吞了。她懂法,知道我們的底線在哪。」
「底線?」侯亮平冷哼一聲,「非常時期,得用非常手段!
祁同偉的案子現在卡在這裡,沙書記隻給了十天時間!高小琴是突破祁同偉和趙瑞龍的關鍵!她不開口,這條線就斷了!」
趙東來身體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緩緩道:「亮平,我理解你的急迫。
但我們是執法者,不是江湖草莽。刑訊逼供是高壓線,碰不得。
別說高小琴這種有頭有臉的人,就是普通嫌疑人,現在也嚴禁那一套了。
看守所、審訊室,到處都是監控,你稍微過點線,她律師馬上就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誰說要用刑了?」侯亮平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東來,咱們都是老公安了,辦法多的是。
疲勞審訊,車輪戰,不讓睡覺,精神壓力……隻要控製好度,不留外傷,她能怎麼樣?
她說是疲勞審訊,我們說是她拒不配合調查,態度惡劣,自己精力不濟。誰能查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