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裡滿是猶豫和掙紮：「亮平，這……這風險太大了。高小琴不是一般人，她背後……」
「她背後不就是祁同偉和趙瑞龍嗎？」侯亮平打斷他，語速加快，「祁同偉現在自身難保，趙瑞龍躲在港島不敢回來！
東來，你想想，祁同偉要是倒了，省公安廳廳長的位置是不是就空出來了？你是京州市局局長，資歷能力都夠，又是沙書記信任的人，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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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來眼神猛地一閃，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搖搖頭：「亮平，你別給我畫餅。位置的事，組織上自有考慮。
我現在是京州市局局長，做好分內的事就行了。
用這種手段，就算問出點什麼，將來也是隱患。萬一被翻出來，我這身警服就別想穿了。」
「不會的！」侯亮平急切地說，「東來，你信我！沙書記在背後支援我們！他親口說的，可以採取一些非常規手段，出了事他兜底！
你想想，沙書記為什麼這麼急？上麵給他的壓力也大！鍾家，還有他嶽父古老，都對漢東的進展不滿意！
祁同偉的案子是破局的關鍵！拿下了祁同偉，就開啟了漢東反腐的局麵，沙書記的位置就穩了，我們這些跟著乾的人，將來還能差得了？」
侯亮平的話像重錘，一下下敲在趙東來的心上。
沙瑞金的壓力，上麵的關注，未來的前景……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天平開始傾斜。
他確實有抱負，也想在仕途上更進一步。
公安廳長那個位置，說不想是假的。而且，如果能藉此搭上沙瑞金這條大船……
看著趙東來沉默不語，臉上陰晴不定，侯亮平知道他已經動搖了，趕緊再加一把火：「東來，我不會害你。這事成了，首功是你的。
我隻是要祁同偉的犯罪證據，至於怎麼拿到的，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良久，趙東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侯亮平：「亮平，手段可以用，但必須嚴格控製！
第一，絕對不能有任何身體傷害，不能留下任何傷痕！
第二，疲勞審訊也要有節製，不能真的把人搞出毛病。
第三，審訊過程必須合規，記錄要做好，問話要合法，不能授人以柄。就按……協助調查的名義，延長問話時間。如果四十八小時內還是問不出東西，必須放人！」
侯亮平心中一喜，知道趙東來這是鬆口了，雖然加了很多限製，但總算開啟了口子。「好！就按你說的辦！東來，謝謝你！」
趙東來擺擺手，臉上冇什麼喜色，反而有些沉重：「先別謝我。這事……我心裡不踏實。
另外，你讓我找的那個杜伯仲，我已經安排人去查了。這人什麼情況？跟祁同偉的案子有多大關係？」
提到杜伯仲，侯亮平精神一振：「這個杜伯仲，是陳清泉交代出來的。以前跟趙瑞龍是鐵桿合夥人的關係，月牙湖那個大盤子就是他們一起搞的。
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鬨掰了。陳清泉說，這人知道很多趙瑞龍的內幕，甚至可能比高小琴知道得還多！如果能找到他，可能是個大突破口！」
趙東來點點頭：「明白了。我會讓他們抓緊時間找。不過亮平，我還是那句話，辦案要講證據，要走程式。高小琴這邊，你……把握好分寸。」
「放心，我有數。」侯亮平拍了拍趙東來的肩膀，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緊鎖。
高小琴是塊硬骨頭，就算用了些手段，能不能啃下來，還是未知數。
現在，他隻能把一部分希望寄托在那個尚未露麵的杜伯仲身上。
回到觀察室，隔著單向玻璃看著審訊室裡依然腰背挺直、麵帶冷笑的高小琴，侯亮平對裡麵的民警做了個手勢。審訊，進入了新的階段。
與市公安局審訊室裡的壓抑緊張截然不同。省政府大樓裡，常務副省長林少華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林少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麵上攤開著一份厚厚的報告，封麵上寫著《京州市光明區綜合行政服務中心試點執行半年資料分析與評估報告》。
他看得很仔細，不時用紅筆在上麵勾畫批註，嚴肅的臉上漸漸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份報告詳細記錄了光明區「一站式」政務服務中心執行半年來的各項資料：平均辦結時間縮短了65%，群眾滿意度從試點前的72%飆升到94%，企業開辦時間壓縮到3個工作日內，涉及的審批部門從原來的群眾跑十幾個視窗，變為「一窗受理、內部流轉」，有效杜絕了「吃拿卡要」和推諉扯皮……
一組組資料，一項項案例，都表明這個他力主推動的改革試點，取得了超乎預期的成功。
林少華端起手邊的紫砂杯，抿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眼中精光閃動。
政績，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惠及百姓又符合上意的政績，這是他在漢東立足、抗衡沙瑞金逐漸滲透的最有力武器。經濟搞好了，老百姓滿意了，這是誰都抹殺不了的硬道理。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省長劉和光的電話。
「省長，是我，少華。關於光明區政務服務中心試點的情況，我想當麵向您做個詳細匯報……對，資料出來了，效果非常好……好，那我馬上過去。」
放下電話，林少華整理了一下著裝，拿起報告，穩步走出辦公室。
穿過走廊，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到慣常的沉穩謙和。來到省長辦公室門口，秘書通報後，他輕輕推門而入。
劉省長正戴著老花鏡看檔案，見林少華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少華來了，坐。光明區那個試點，搞出名堂了？」
林少華將報告雙手遞上，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但姿態恭敬：「省長，這是詳細的報告。簡單來說，成效顯著，遠超我們預期。」他言簡意賅地將幾個核心資料和亮點做了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