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省委家屬院三號樓,高育良家。
書房裡隻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昏黃柔和。
高育良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鎮紙。
祁同偉和林少華分坐兩側沙發,三人都沒說話,隻有牆角落地鐘的鐘擺,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茶香裊裊升起,是上好的金駿眉,但誰也沒動。
「今天下午,」高育良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在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我看到達康同誌、國富同誌和春林同誌,一起進了瑞金書記的辦公室。談了一個多小時。」
祁同偉和林少華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知道,這肯定不是閒談。
「王政的位置空出來了。」高育良將鎮紙輕輕放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政法委常務副書記,正廳級,分管全省政法日常工作。這個位置,很關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綠藤的案子,還沒完。
高明遠咬出來的人,越來越多。這個時候,誰坐在這個位置上,誰就能掌握主動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少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話。
祁同偉則坐直了身體,他知道,老師今晚叫他們來,絕不隻是通報情況。
「瑞金書記找他們三位談,」高育良繼續說,語氣平穩,卻字字千斤,「恐怕不是在閒聊。
我猜,是在商量這個位置的人選。
國富同誌管紀委,春林同誌管組織人事,達康同誌……雖然不分管政法,但他是常委。這三個人,加上瑞金書記本人和省委秘書長周朋,五個人足夠定調子了。」
「老師的意思是,」祁同偉試探著問,「沙書記想往政法係統……安插自己人?」
「不是安插,是佈局。」高育良糾正道,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王政倒了,政法繫留下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
這個係統,一直都是自成一係,水潑不進,針插不入。
瑞金書記剛來漢東不久,想要真正掌控局麵,必須打破這個壁壘。現在,機會來了。」
林少華放下茶杯,緩緩道:「高老師說得對。政法係統,尤其是公安、檢察、法院,專業性太強,外行很難插手。
這次雖然倒了一大批,但根基還在。
新上來的人,如果是係統內自己提拔的,大概率還是那套思維,那種作風。
沙瑞金要想借綠藤的東風,插手政法隊伍,就必須放一個信得過、又能壓得住陣腳的人進去。」
「正是這個道理。」高育良讚許地看了林少華一眼,「所以,他們現在商量的,絕不是從現有那幾個副廳長、副院長裡選一個遞補。那樣換湯不換藥。他們要選的,是一個能打破格局的人,一個……局外人。」
「局外人?」祁同偉眉頭微皺,「政法係統業務性強,一個完全不懂行的局外人,坐得穩嗎?」
「業務可以學。但立場、原則、以及和舊有利益切割的決心,是學不來的。」
高育良目光深邃,「瑞金書記是空降兵,在漢東根基不深。他要用的人,第一是忠誠,第二是乾淨,第三纔是能力。至於專業,可以配強助手嘛。」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祁同偉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林少華則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目光幽深。
「我們不能幹等著。」高育良打破了沉默,「常委會上,沙瑞金的提名不能讓他過。
我們不能讓瑞金書記那邊把名單定了,我們再被動討論。得有自己的提議,有自己的考慮。至少,要爭取主動。」
他看向祁同偉和林少華:「你們倆,有什麼想法?覺得誰合適?」
問題拋了出來。祁同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到了幾個人選,省高院副院長孫建國,省檢察院副檢察長林副檢察長……都是政法係統的老人,也都是漢大畢業的,資歷夠,能力也不錯。
但正如老師所說,這些人,哪個不是和高育良和自己或多或少有些交集?在沙瑞金那裡,這些人恐怕都過不了關。
林少華也在沉思。他想到的則是另一個層麵。
政法委常務副書記,名義上是副職,平時協助高育良主持政法委的日常工作。
但實際上,在高育良還兼任省委專職副書記的情況下,常務副書記就是政法係統的實際操盤手。
這個位置,不僅要懂政法業務,更要有極強的政治敏銳性和協調能力,能在省委、省政府和政法各家之間遊刃有餘。這樣的人,太難找了。
「都啞巴了?」高育良笑了笑,拿起茶壺,給兩人的杯子續上水,「同偉,少華,這裡沒外人,有什麼想法,直說。說錯了,就當閒聊。」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開口道:「老師,我覺得……這個人選,首先得是我們信得過的人。
政法係統太關鍵,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綠藤的案子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上來一個……和咱們不是一條心的人,以後很多工作,會很難開展。」
「這是自然。」高育良點頭,「但信得過,隻是底線。
更要緊的,是這個人,要能獲得瑞金書記的認可,至少是不強烈反對。否則,我們提了也沒用,反而暴露意圖。」
林少華接話道:「高書記,我覺得祁廳長的擔心有道理。這個人選,必須在『我們的人』和『沙書記能接受的人』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太難了。
既要背景乾淨,最好和高老師您沒什麼瓜葛,又要有足夠的資歷和能力服眾,還得是咱們能信任的……這樣的人,漢東能有幾個?」
高育良慢慢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書房裡又隻剩下鐘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