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兩人說:
「你們覺得……陳海怎麼樣?」 超貼心,.等你尋
「陳海?」祁同偉一愣。
林少華也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陳海,原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局長,現在在省檢察院檔案室坐冷板凳。
其實圈內人都清楚,他是替侯亮平背了鍋。
為此,他從反貪局的實權局長,被調到檔案室當了個閒職,級別雖然沒動,但實權盡失,等於被邊緣化了。
「陳海這個人,」高育良緩緩道,「業務能力強,是檢察院的老資格了,對政法各家都熟。
為人正直,原則性強,這是公認的。
最關鍵的是,他乾淨,還和瑞金書記是從小一起生活的。」
祁同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陳海?他當然知道陳海。當年他和侯亮平、陳海,號稱漢大三傑。可正因為知道,他才覺得不妥。
「老師,陳海……能力是沒問題,人也正直。
可他現在在檔案室,直接提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這……跨度太大了。
而且,他因為侯亮平的事,心裡恐怕有怨氣。讓他上來,他能跟咱們一條心嗎?」
「有怨氣纔好。」高育良淡淡道,「有怨氣,說明他對現狀不滿,想做事,想出這口惡氣。
這樣的人,用起來纔有動力……」他頓了頓,「事急從權。綠藤的案子,暴露出政法係統多麼嚴重的問題。這個時候,破格用人,理由充足。
瑞金書記如果想用新人打破舊格局,陳海這種有資歷、有業績、又和瑞金書記有著不錯關係的人,反而是最好的人選。也容易獲得支援。」
林少華聽著,心中快速盤算。
高育良這個提議,乍聽驚人,但細想之下,卻頗有深意。
陳海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業務過硬,背景乾淨,因為受排擠而擁有某種「悲**彩」,容易獲得包括沙瑞金在內各方的好感。
更重要的是,陳海是本地幹部,在漢東政法係統深耕多年,人脈和威望都有,不是那種空降下來兩眼一抹黑的「外來和尚」。
他如果上位,確實能起到穩定局麵、又不過分刺激各方勢力的作用。
而從派係角度考慮,陳海雖然不算高育良的「嫡係」,但也沒有明顯倒向另一邊。
他因為侯亮平的事,對某些勢力心存芥蒂,這恰恰是可以爭取的。
高育良現在提出他,恐怕也是看中了這一點——一個暫時無主、有能力、有委屈的幹將,正是最好拉攏的物件。
隻是……林少華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掃過祁同偉。
祁同偉垂著眼,臉色在昏黃燈光下有些晦暗不明。
林少華知道,祁同偉對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這個位置,不是沒有想法。
畢竟,他是公安廳長,政法口的現職正廳,業務對口,資歷也夠,接任常務副書記,名正言順。
高育良不提祁同偉,卻提了陳海,祁同偉心裡,恐怕不是滋味。
想到這裡,林少華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高書記的提議,我覺得很有道理。陳海同誌,確實是眼下非常合適的人選。」他先肯定了高育良,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也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說出來請高書記和同偉斟酌。」
高育良抬了抬手,示意他說下去。
「我在想,」林少華緩緩道,目光在祁同偉臉上停留了一瞬,「同偉,是不是也可以考慮?」
這話一出,書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高育良手指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祁同偉則猛地抬起頭,看向林少華,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複雜難明的東西。
「同偉是省公安廳廳長,他在公安係統多年,從刑偵到經偵,從地市到省廳,業務能力全麵,而且剛剛主導了綠藤掃黑,戰果顯著,威信正高。
無論是從業務銜接,還是從資歷、功勞來看,同偉廳長兼任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林少華不急不緩地說著理由,「更重要的是,同偉是我們知根知底的人,用起來放心。
政法係統現在需要的是穩定和延續性,同偉廳長上去,可以平穩過渡,避免大的動盪。」
他說完,書房裡一片寂靜。
高育良看著林少華,目光深邃,似乎要穿透他的內心。祁同偉則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林少華提出祁同偉,並非一時興起。
他有自己的考量。
一方麵,祁同偉確實是個有競爭力的人選,能力和資歷都夠。
另一方麵,他敏銳地察覺到,高育良不提祁同偉,可能另有打算。
高育良是老江湖,考慮問題向來深遠。他不提祁同偉,或許是不想讓自己最得力的門生,過早捲入政法委那個複雜的漩渦中心?又或者,他對祁同偉另有安排?
但林少華必須把祁同偉提出來。
這不僅是因為祁同偉本身具備條件,更是因為,他要試探高育良的真實想法,也要給祁同偉一個表態的機會。
如果祁同偉自己有心爭取,那麼今晚就是機會。
如果祁同偉自己放棄,那以後再有什麼想法,就怪不了別人了。
良久,高育良才輕輕嘆了口氣。
「少華考慮得周全。同偉的條件,確實也夠。」他看向祁同偉,目光溫和中帶著審視,「同偉,你自己怎麼看?」
壓力給到了祁同偉。
祁同偉感到喉嚨有些發乾。
他是有幻想過,但是他本身已經是副省長兼公安廳長了。政法委常務副書記,正廳級,那是多少政法幹部夢寐以求的位置,但是對他來說也就那麼回事。
但是,高育良剛才提了陳海。老師提陳海,是真的認為陳海最合適,還是……在試探自己?
又或者,老師有更深的考慮,覺得自己現在兼任這個位置,時機還不成熟?
公安廳長的位置同樣關鍵,而且剛剛在綠藤案中立下大功,風頭正勁,這時候挪窩,是福是禍?
無數念頭在祁同偉腦中閃電般掠過。
他想起老師常說的「欲速則不達」,想起官場上「一步慢,步步慢;一步錯,步步錯」的教訓。
政法委現在是個火山口,王政剛倒,餘震未消,沙瑞金虎視眈眈,各方勢力都在盯著。
這個時候坐上去,是機遇,更是巨大的風險。
搞不好,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或者下一個王政。
而陳海……一個被邊緣化、心懷怨氣、渴望東山再起的人,他上去,會感激提攜他的人,也會成為一把好用的刀。
而且,他背景相對單純,更容易被各方接受。
等他在上麵站穩腳跟,或者……等風浪稍平,自己再圖謀下一步,是否更穩妥?
電光石火間,祁同偉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