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做過什麼?」
「很多……」高赫喃喃道,「鳳凰夜總會的毒品生意,美麗貸,校園貸,還有工地上的事……」
「王政呢?高明遠和王政是什麼關係?」
高赫猶豫了一下。
「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要替他隱瞞?」祁同偉厲聲道。
「我說……」高赫深吸一口氣,「高明遠每年給王政送錢,通過海外的帳戶轉帳。 藏書多,.隨時享
一年最少五百萬,多的有一千萬。
王政的兒子在國外讀書,所有費用都是高明遠出的。
王政在京州、魔都的房產,也是高明遠送的。」
「有證據嗎?」
「有帳本,存在銀行的保險箱裡。鑰匙在我綠藤山莊辦公室的花盆底下。還有……還有錄音。」
「錄音?」祁同偉精神一振。
「高明遠很小心,每次給王政送錢,都會偷偷錄音。
他說,這是護身符,萬一王政翻臉不認人,這就是把柄。錄音筆在保險箱裡,和帳本在一起。」
「除了王政,還有誰?」
「還有規劃局的李局長,國土局的張局長,住建局的王局長……名單在帳本裡都有。
賀芸……我媽,她也拿錢,但不多,每次就幾十萬。她說她不要,但高明遠硬要給。」
祁同偉把這些都記錄下來,然後問:「高明遠和賀芸,是什麼關係?」
高赫的眼神黯淡下來:「他們……他們年輕時好過。賀芸那時候是警校學生,在綠藤山莊實習,被高明遠……後來就有了我。
高明遠有老婆,不可能娶她,就把我送人了。
賀芸後來嫁了人,但一直沒孩子。我出事後,她找到我,說她是我媽……我才知道。」
「所以,她幫你越獄,是因為愧疚?」
「可能吧。」高赫苦笑,「也因為她隻有我一個兒子。
她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我,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救我。
可是……可是她救了我,又把我推進了另一個火坑。
如果當年我老老實實在監獄服刑,也許……也許現在已經改造成新人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
審訊室裡陷入沉默。
良久,祁同偉問:「你恨他們嗎?恨你父母嗎?」
高赫抬起頭,眼中含淚:「恨,怎麼能不恨?他們給了我生命,又毀了我一生。可是……可是我又能怎麼樣?他們畢竟是我爸媽……」
「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我……」高赫猶豫了一下,「我還知道一件事。高明遠有個帳本,不隻記錄行賄,還記錄了一些……命案。
不是他直接動手的,是他指使的。其中有一個,是十四年前的一個記者,叫林漢。
他調查高明遠,掌握了高明遠行賄的證據,後來出車禍死了。那不是意外,是高明遠讓人做的。」
「有證據嗎?」
「證據我不知道,但我聽高明遠喝醉時說過,他說林漢不識相,非要查他,那就讓他永遠閉嘴。
當時在場的有幾個人,其中一個叫董耀,現在是綠藤市石門區的區長。」
祁同偉和陳海對視一眼。這個情況,他們之前沒有掌握。
「還有嗎?」
「就這些了。」高赫低下頭,「林漢的事,我也隻是聽說,沒有證據。但董耀肯定知道,他是高明遠一手提拔起來的。」
祁同偉合上記錄本:「高赫,你交代的這些情況,我們會一一核實。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算你立功表現。但你的罪,太深太重,你要有心理準備。」
高赫慘然一笑:「我知道。從我殺第一個人開始,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晚。祁廳長,我……我能提個請求嗎?」
「你說。」
「我想見見我媽……見見賀芸。有些話,我想當麵跟她說。」
祁同偉沉默片刻:「我會請示領導。」
他站起身,走出審訊室。王海跟出來,關上門。
「祁廳,這個案子……」王海的聲音有些顫抖,「太大了。」
「是啊,太大了。」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高赫,賀芸,高明遠,王政……這牽扯了多少人。而且,林漢的案子如果屬實,那就是命案,是謀殺。」
「我們現在怎麼辦?」
「你立即帶人去綠藤山莊,取回帳本和錄音筆。記住,要秘密行動,不要打草驚蛇。我去請示林省長。」
「是!」
祁同偉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林少華的電話。
淩晨三點,林少華被電話鈴聲驚醒。
聽完祁同偉的匯報,他沉默了很久。
「高赫……原來是這樣。」林少華的聲音很沉,「賀芸和高明遠的兒子,十四年前的強姦殺人犯,通過偽造死亡逃脫法律製裁,換個身份繼續作惡。
而他的父母,一個是公安局副局長,一個是知名企業家,聯手為他鋪平道路。真是……觸目驚心。」
「林省長,高赫想見賀芸。」
「可以安排,但要等賀芸交代後。」林少華說,「同偉,你立即安排,同時對高明遠、董耀等人實施抓捕。
記住,要同時行動,防止他們串供。
另外,王政那邊,等拿到確鑿證據,立即向省委匯報。」
「明白!」
「還有,」林少華補充道,「林漢的案子,要重新調查。如果真是高明遠指使的謀殺,一定要還死者一個公道。」
「是!」
結束通話電話,林少華再無睡意。他走到書房,開啟電腦,搜尋「林漢」的名字。
資料顯示,林漢,男,原《綠藤日報》記者。
2008年6月,在一起車禍中身亡,官方認定為疲勞駕駛導致的單方事故。但林漢的妻子一直上訪,聲稱丈夫是因為調查高明遠集團的違法行為被滅口,但因為沒有證據,案件不了了之。
林漢有一個兒子,叫林浩,現在是綠藤市刑偵支隊的警察。
林少華的心一沉。如果高赫說的是真的,那林漢就是被高明遠害死的。而林浩,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在殺害父親的仇人手下當警察,甚至還可能和賀芸共事過……
這是怎樣的諷刺,又是怎樣的悲劇。
林少華關掉電腦,走到窗前。天還沒亮,城市還在沉睡,但黑暗已經開始褪去,東方露出魚肚白。
新的一天,將是綠藤掃黑除惡的關鍵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