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綠藤市公安局審訊室的燈光慘白。
孫興戴著手銬坐在鐵椅上,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囂張轉為不安。
祁同偉坐在他對麵,陳海在旁記錄,兩人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孫興,或者我該叫你——高赫?」祁同偉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把重錘砸在孫興心上。
孫興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恐,但隨即強裝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孫興,不是什麼高赫。」
「高赫,2008年因故意傷害罪被判無期徒刑,在綠藤第一監獄服刑。2010年3月,在監獄突發『急性心肌梗塞』,經搶救無效『死亡』。」
祁同偉一字一句地念著檔案,「同年5月,一個叫孫興的人在綠藤註冊了鳳凰夜總會。真是巧啊,這個孫興,長得和高赫一模一樣。」
孫興的臉色開始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更巧的是,」祁同偉繼續道,「高赫『死』的那天,監獄的監控係統正好『故障』。
而搶救他的醫生,三個月後全家移民國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至於那個突發心梗的診斷,我們請了三位心臟科專家重新看當時的病歷,他們都認為,從症狀描述看,根本不像心梗。」
「你……你有什麼證據?」孫興的聲音開始發抖。
祁同偉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孫興麵前。
那是一張略顯模糊的監控截圖,能看出是一個年輕人在酒吧打架的場景。
「這是2008年5月,你在『夜色』酒吧與人鬥毆的監控錄影。那時候,你還叫高赫。」
祁同偉又抽出另一張照片,「這是2015年,你在鳳凰夜總會門口的照片。雖然化了妝,留了鬍子,但骨相特徵完全一致。
我們已經通過人臉識別係統做過比對,相似度98.7%。」
「另外,」祁同偉又拿出幾張檔案,「這是你的DNA檢測報告。我們比對了高明遠和賀芸的DNA樣本,結果顯示,你是他們的生物學兒子,相似度99.99%。
孫興,不,高赫,你還要繼續裝嗎?」
孫興——或者說高赫——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低下頭,雙手捂臉,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道,「當年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
「哪件事?」祁同偉追問,「是說十四年前你強姦殺人那件事,還是說徐小山這件事?」
「都是……都不是……」高赫語無倫次,「那個女孩……她罵我,罵我是野種……我喝了酒,控製不住……我真的沒想殺她……」
「但你還是殺了她。」祁同偉冷聲道,「2006年7月15日,你在綠藤大學門口,將一名女學生拖進小巷強姦後殺害。
受害人才十九歲,叫麥靜,農村來的,是家裡唯一的大學生。她的父母到現在還在為她申冤。」
高赫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那是意外!我喝多了!
而且……而且我爸已經賠了他們錢,五十萬!那時候五十萬能在綠藤買兩套房!」
「五十萬,換一條命?」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提高,「高赫,你到現在還覺得,錢能買到一切?能買到法律?能買到公道?」
「那你要我怎麼樣!」高赫突然激動起來,「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在監獄裡待了兩年,兩年!你知道那是什麼日子嗎?
每天被那些犯人欺負,睡在廁所旁邊,吃餿飯……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所以你爸媽就幫你『越獄』?」祁同偉諷刺道,「用一具無名屍體替你死,然後給你換個身份,繼續逍遙法外?」
高赫沉默了,胸膛劇烈起伏。
「說說吧,怎麼操作的。」祁同偉重新坐下,「高明遠和賀芸,是怎麼把一個死刑犯從監獄裡弄出來的?」
高赫盯著天花板,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在監獄的第三年,我媽……賀芸來看我。
她哭得很厲害,說她對不起我,說她會想辦法救我出去。
後來,高明遠也來了,他讓我別急,說正在想辦法。」
「什麼辦法?」
「他們找了個替死鬼。」高赫的聲音很輕,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是個流浪漢,生了重病,活不了多久。
高明遠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進監獄頂替我。然後……然後他們買通了獄醫,製造了我突發心梗的假象。
那個流浪漢被宣佈死亡後,他們用我的名字火化,埋了。
而我,被偷偷帶出監獄,做了整容手術,改了名字,成了孫興。」
「整個過程,誰參與了?」
「高明遠、賀芸,還有……監獄長,獄醫,火葬場的人……具體都有誰,我不清楚,都是高明遠安排的。我隻知道,花了很大一筆錢。」
祁同偉和王海對視一眼。這和他們掌握的情況基本吻合。
「那你出來後,為什麼不離開綠藤,重新做人?」王海忍不住問。
「重新做人?」高赫苦笑,「我怎麼重新做人?我隻有初中文化,坐過牢,除了打架鬥毆什麼都不會。
高明遠說,讓我跟著他,他會讓我過好日子。我開始隻是幫他看場子,後來……後來就越做越大。」
「徐小山呢?為什麼殺他?」
高赫的眼神變得飄忽:「他……他發現了我的秘密。
他在整理舊檔案時,看到了高赫的卷宗,覺得我和高赫長得很像,就開始調查。
他找到當年處理我案子的一個老警察,那個警察已經退休了,但還留著一些資料。
徐小山拿著那些資料來找我,要錢,要很多錢,否則就去舉報。」
「你要給他錢不就完了?為什麼要殺人?」
「他要一千萬!」高赫突然激動起來,「我哪有那麼多現金!而且他說,給了這次,還有下次,他會一直要下去。我氣不過,就讓手下教訓他。沒想到……沒想到他們下手太重……」
「他們?具體是誰動的手?」
「王猛和劉強。但……但我是主謀,我讓他們打的。」高赫低下頭,「人死了之後,我很害怕,給高明遠打電話。
他說他會處理,讓我別管。
後來我才知道,他找了賀芸,賀芸派了兩個警察,幫著把屍體處理了,做成了失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