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頭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趙東來,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趙東來渾厚的聲音:「達康書記,我正想給您打電話。事故現場基本清理完畢了,初步調查結果也出來了。」
「說。」李達康坐直身體。 解書荒,.超實用
「確實是煤氣泄漏引發的爆炸,技術分析已經確認了。
但問題在於,泄漏點不止一處,整棟樓的煤氣管道老化程度非常嚴重,有些地方已經鏽穿了。」
趙東來的聲音透著無奈。
「更嚴重的是,不少居民為了擴大使用麵積,私自改造了房屋結構,把原來的廚房改成了臥室,煤氣管道就裸露在臥室裡。
這次泄漏點就在一戶人家的臥室牆壁內,晚上睡覺時泄漏積累,遇到明火就炸了。」
李達康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說,這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完全可以。」趙東來說得很肯定,「如果把所有老舊的煤氣管道全部更換,如果監管到位,禁止和糾正那些違規改建,今天這起事故大概率不會發生。
我們檢查了同小區其他幾棟樓,情況都差不多。
說難聽點,礦工新村現在就是個火藥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趙東來繼續說:「達康書記,還有個情況。
我們詢問了一些老住戶,他們說大概三年前,確實有施工隊進來過,說要搞煤氣管道改造。
但幹了幾天就撤了,小區裡的管道根本沒動。居民們去問社羣,社羣說資金不夠,要等下一批。這一等,就等到現在。」
「施工隊是哪個單位的?」
「我問了,居民說不清楚。我去區住建局查了,他們那邊沒有任何關於礦工新村煤氣管道改造的施工記錄。也就是說,那支施工隊要麼是沒備案的黑施工隊,要麼……」
「要麼就是有人用那五個億做了個樣子,糊弄過去了。」李達康接過了話頭,聲音冰冷。
「我也這麼想。」趙東來嘆了口氣,「達康書記,這件事不簡單。五個億不是小數目,如果真被挪用了,牽扯的人恐怕不少。」
「你組織一次全市老舊小區安全隱患大排查,重點是煤氣、電路和房屋結構。」李達康迅速做出指示,「排查要徹底,不能走過場。發現問題立即整改,資金問題我來想辦法。」
「好。那礦工新村這邊……」
「繼續深入調查,查清楚三年前那支施工隊是怎麼回事,誰找來的。還有,區住建局為什麼沒有施工記錄,是漏報了,還是故意不報?」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達康在辦公室裡踱步。窗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這繁華背後,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暗流在湧動?
趙東來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那五個億改造資金,大概率沒有用在實處。
要麼是被挪用了,要麼是被層層截留,最後到工程上隻剩個零頭。
而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嚴重的腐敗問題。
丁義珍已經死了,但他在京州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
李達康始終覺得,那張腐敗的網路並沒有被完全撕開,隻是轉入了更深的潛伏。
這次礦工新村的爆炸,會不會是撕開這張網的契機?
他看了看錶,晚上八點半。
這個時間,大多數部門已經下班了,但有些工作,正是要在夜幕的掩護下進行。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秘書小金:「李書記,省委辦公廳來電話,沙書記明天上午想聽您關於礦工新村爆炸事故的專題匯報。」
「知道了。你準備一下材料,明天一早給我。」
「好的。還有,市委宣傳部的劉部長剛才來找您,說關於事故的新聞報導,有些媒體想深入採訪,問您怎麼把握尺度。」
「告訴他,如實報導,不隱瞞,不迴避。
但調查結束前,不要猜測事故原因,更不要渲染細節,尤其不要打擾遇難者家屬。」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李達康在窗前站了很久。
遠處,礦工新村的方向,夜色中隱約還能看到警戒線的燈光。
那裡曾經是一個時代的象徵,而現在,那裡隻剩下廢墟和眼淚。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在金山縣的時候,二十年過去了,他從小縣城走進了省城,當上了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達康提前半小時來到辦公室。
小金已經準備好了向省委匯報的材料,厚厚一疊,足有二十多頁。
「李書記,這是事故的基本情況和目前的處置進展。
傷亡人員名單、家屬安撫情況、群眾安置方案都在裡麵。」小金將材料分門別類放好,「另外,市委宣傳部已經擬好了新聞通稿,等您過目。幾家主要媒體的記者想在今天下午開個新聞發布會,您看……」
「發布會讓孫連城去開,他是區長,理應對事件負責。」
李達康頭也不抬地翻看著材料,「你告訴劉部長,報導要實事求是,但重點放在市委市政府正在全力救援、妥善安置上,調查結果出來前,不要做任何猜測性報導。」
「好的。」小金猶豫了一下,「還有,昨晚事故現場附近有個自媒體主播搞直播,拍到了遇難者遺體的畫麵,雖然很快被平台封了,但已經有片段流傳出去了。
網上有些議論,說市裡在隱瞞真相,壓訊息。」
李達康抬起頭,眉頭緊鎖:「讓網信辦密切關注,依法處理謠言。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群眾有疑慮是正常的,我們要用行動和事實回應,而不是簡單封堵。」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