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樹立離開後二十分鐘,孫連城才匆匆趕到。
「達康書記,對不起,我來晚了。剛從事故現場回來,有幾戶受災群眾的安置遇到了點問題……」孫連城一邊擦汗一邊解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頭也不抬:「坐。」
孫連城忐忑地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腰桿挺得筆直。
他瞥見牆角還沒清理的茶杯碎片,心裡更緊張了。
「事故現場情況怎麼樣?」李達康終於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反常。
「爆炸中心是3號樓2單元,整棟樓已經成了危房,不能住了。周邊兩棟樓也有不同程度的結構損傷,專家正在評估。目前已經確認六人死亡,十五人受傷,其中三人重傷。
受災群眾一共是138戶,321人,我們臨時先安置在附近的賓館。」
「區財政拿不出錢來嗎?」李達康打斷他。
「這個……」孫連城擦了擦額頭的汗,「區長預備金隻有兩百萬,但要解決三百多人的食宿、後續安置,還要對傷亡人員進行補償,這遠遠不夠。
我已經向市裡打了緊急報告,申請專項資金……」
「專項資金?」李達康笑了,那是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孫連城,三年前市裡不是協調了五個億的礦工新村改造專項資金嗎?那筆錢呢?」
孫連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說啊,那五個億呢?」李達康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握著鋼筆的手已經指節發白。
「李書記,那筆錢……當時確實打到了區財政的指定帳戶上,」孫連城的聲音發顫,「但後來……後來錢又被轉走了。」
「轉走了?」李達康的眉毛挑了挑,「轉到哪裡去了?誰批準轉的?有會議記錄嗎?有檔案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射來,孫連城額頭的汗更多了:「這……具體的我不太清楚。
當時是丁義珍長負責的,我也是後來看帳目才知道錢轉走了。我問過財政老趙,他說是市裡的決定,有領導批示,他隻有執行的權力。」
孫連城越說聲音越小:「而且丁義珍主管區裡的大小事物,我當時還隻是主管教育的副區長,就沒多問……」
「沒多問。」李達康重複這三個字,緩緩站起身,走到孫連城麵前,「孫連城,你知道這『沒多問』三個字,今天讓六個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嗎?」
孫連城猛地抬頭,臉色慘白如紙。
「如果那五個億用在了該用的地方,今天的爆炸可能就不會發生。
那些老百姓可能還活著,他們的孩子還有父親,妻子還有丈夫,父母還有兒子。」李達康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極力壓製怒火的表現,「而你呢?你一句『沒多問』,一句『不清楚』,就把自己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你是區長!光明區政府的負責人!五個億從你的財政帳戶上轉走,你不問去向,不留憑證,就憑丁義珍一句話?」
「達康書記,我承認我有責任,監管不力,過於輕信領導承諾,」孫連城急得站起來,「但我真的不知道那筆錢最後去了哪裡。
丁副市長出事後,我也試圖查過,可我一個小小的區長,能查到哪裡去?」
「好,好一個『小小的區長』。」
李達康點點頭,突然抓起桌上另一份檔案,狠狠摔在孫連城身上,「那你自己看看!
這是三年來礦工新村的維修記錄!總共申請過二十七次維修資金,最高的一筆五十萬,最低的八千。
而你們區政府的批覆呢?孫連城,五年了,礦工新村連一根煤氣管都沒換過!」
紙張散落一地,孫連城呆呆地看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告訴我,這五年裡,你去過礦工新村幾次?」李達康問。
「我……我去過,去年創衛檢查的時候……」
「創衛檢查。」李達康冷笑,「坐著車,轉一圈,拍幾張照片,然後就走了,是吧。」
孫連城無言以對。
「你沒有。」李達康替他回答,「因為你孫區長忙啊,忙著開會,忙著接待,忙著寫材料,忙著在檔案上簽字。
那些老百姓?他們隻是你工作報告裡的一個數字,一個需要『妥善安置』的歷史遺留問題。
至於他們實際過得怎麼樣,你不關心,也懶得關心。」
「李書記,我……」孫連城想辯解,卻被李達康抬手製止。
「行了,現在不是聽你檢討的時候。」李達康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兩件事。
第一,妥善安置所有受災群眾,一個人都不能漏。沒地方住就找地方,區裡賓館不夠就協調市裡,再不夠就把區政府辦公樓讓出來。吃、住、醫療,全部免費,直到他們能回家為止。」
「是,我馬上辦。」
「第二,」李達康盯著他,「傷亡人員的撫恤和賠償,按最高標準執行。區裡沒錢,就去借,去貸款,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決不能讓老百姓們流了血又流淚。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孫連城連連點頭。
「去吧。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詳細的安置方案和資金預算。」
孫連城如獲大赦,幾乎是逃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襯衫已經全部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