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萍之末(終)------------------------------------------,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向。陳江河回到上海,辦了停薪留職,以“紅旗公社貿易公司采購顧問”的身份,開始往返於上海和深圳之間。他嚴格按照彭潤東劃定的範圍操作——隻做政策允許的,賬目清清楚楚,該交的稅一分不少。,表麵一切如常。每天上學放學,認真完成作業,每週給裴一弘交一篇“練筆”——有時是關於農村改革的思考,有時是關於企業管理的看法,每篇都控製在兩千字以內,每篇都立足現實,不越雷池。。他漸漸發現,這個世侄有一種罕見的平衡感:思想敏銳,但表達剋製;視野開闊,但立足紮實。更難得的是,他不僅自己思考,還能帶動裴倩倩一起思考。兩個孩子的對話,從數學習題慢慢擴充套件到時政、經濟、曆史,而裴倩倩在彭潤東的影響下,閱讀的範圍越來越廣,思考的問題越來越深。,裴一弘在書房裡批檔案,聽見院子裡傳來兩個孩子的對話。“……所以馬克思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那現在農村的經濟基礎變了,上層建築是不是也要變?”這是裴倩倩的聲音,還帶著點少女的清脆,但問題本身已經很“成人”了。“已經在變了。你看《人民日報》最近關於基層民主建設的報道,就是在調整上層建築。”彭潤東的聲音平穩,“不過這個變化是漸進的,要和生產力的發展相適應。”“那理論上有冇有個標準?怎麼判斷變得夠不夠,變得對不對?”“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變的效果好不好,要看農民日子是不是更好了,農村是不是更興旺了。”,走到窗邊。院子裡,彭潤東和裴倩倩坐在石凳上,中間攤著本書,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了很久,忽然有些感慨。,一個像山,沉靜厚重;一個像水,靈動清澈。而他們正在形成的,是一種比青梅竹馬更深刻的東西——思想上的共鳴,誌向上的契合。,如果能一直走下去,會是兩個家庭的福氣,或許,也會是更宏大敘事裡的一個伏筆。,暮色漸濃。大院的燈光次第亮起,廣播裡傳來新聞聯播的前奏。裴一弘回到書桌前,翻開下一份檔案,但心思還留在院子裡。,等孩子們再大些,該送他們去更好的平台。漢東大學不錯,但如果有機會,北大或許更合適。潤東適合經世致用,倩倩適合沉心學問。這兩個方向,都需要最頂尖的土壤。,正把裴倩倩送到她家門口。路燈下,兩人道彆。“東子哥,明天見。”
“明天見。”
彭潤東站在路燈下,看著裴倩倩跑進家門,才轉身往回走。夜風吹過,帶著初夏草木的氣息。他抬起頭,看著省委大院一棟棟小樓裡溫暖的燈光,聽著隱約傳來的新聞播報聲,心裡異常平靜。
這是他重生的第四年。十四歲的身體裡,裝著四十八歲的靈魂,裝著對未來三十年的清晰記憶。他知道風將從哪個方向來,浪將在何時掀起。
但他不急。
他有時間,有耐心,有一盤需要慢慢下的大棋。而今天走的每一步,無論是裴一弘那裡的“練筆”,還是陳江河那邊的佈局,都是在為未來的某個落子做準備。
回到家,父母還在看電視。他打了招呼,回到自己房間。書桌上攤著課本和作業,但抽屜深處,有一個帶鎖的本子。他開啟鎖,翻到最新一頁,用隻有自己能看懂的簡記,寫下今天的進展:
“裴處,印象加深。陳線,已啟動。資金種子,已播下。”
寫完,他合上本子,鎖好,放回抽屜最深處。然後攤開數學作業,開始演算習題。檯燈的光暈在稿紙上鋪開,少年的側影在牆上投出專注的輪廓。
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了城市。遠處的長江水無聲流淌,更遠處的群山上空,星光初現。
1980年就要過去了。對大多數人來說,這隻是又一個平凡的年份。但對彭潤東來說,這是他重啟人生的第一個完整年份,是他所有佈局的起點。
他知道,從明年開始,一切都將加速。
但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