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紅杏還是冇有反應。
牛俊傑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想去扶她。就在這時,牛石艷從房間裡衝出來,一把抱住石紅杏:「媽!媽你回來了!」
石紅杏被這一抱,終於有了反應。她慢慢低下頭,看著女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牛石艷鬆開她,看著她的臉,心裡一緊:「媽,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牛石艷拉著石紅杏坐到沙發上。
石紅杏的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換了一個人:「今天下午……我被停職了。」
牛俊傑和牛石艷同時愣住了。
「什麼?」牛俊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停職?為什麼?」
石紅杏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像決了堤的水庫。她抓著女兒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林滿江……他把小金庫的事……都推到我頭上了。他說……他要反我的腐。」
牛俊傑的眉毛猛地一擰,眼珠子瞪得溜圓。
「什麼?」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乎是在吼,「他一個大**頭子,反你的腐?他哪來的那麼大的臉?」
石紅杏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隨即哭得更厲害了。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牛石艷一把推開牛俊傑:「爸你乾什麼?媽剛回來,你能不能小點聲?」
「操!」他低吼一聲。
「媽,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說。」牛石艷握住她的手,聲音儘量放輕。
石紅杏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看著女兒,嘴唇翕動了很久,才發出聲音:
「林滿江……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頭上了。」她哭著說,聲音斷斷續續,「小金庫是我管的,棚改資金是我批的,47億是我經手的……所有的條子,都是我簽的字。可是這些事……這些事我都跟他匯報過的,他都點頭的,他說可以的,我纔敢簽的……」
牛俊傑把石紅杏收到的委屈都告訴了齊本安,齊本安也相信,石紅杏知情,但肯定不是幕後黑手。可是無奈,他們冇有證據。
石紅杏想見林滿江。
這個念頭像瘋長的藤蔓,纏繞著她每一根神經,讓她吃不下,睡不著,坐立不安。她要當麵問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對她?二十多年的信任,二十多年的追隨,二十多年的唯命是從,就換來這個下場?
她打電話,不接。發資訊,不回。去公司堵,被告知「林董不在」。去他家樓下等,等到半夜,等到天亮,始終不見人影。
牛俊傑看著她的樣子,心疼得不行:「紅杏,你別這樣,你身體受不了的。」
石紅杏不聽。她像瘋了一樣,滿世界找林滿江。
林滿江得知了情況,怕影響不好不得不同意見她。
石紅杏接到通知的時候,手都在抖。
「我陪你去。」牛俊傑說。
「不用。」石紅杏搖頭,「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
她換了一身衣服,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憔悴,蒼白,眼窩深陷,像老了十歲。她深吸一口氣,出門。
門開了。
石紅杏站在門口,看著客廳裡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杯茶,姿態從容,神情平靜,彷彿今天隻是一次普通的會麵。
可她知道,不是。
她走進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那一聲輕響,像一道閘門,把她和外麵的世界隔絕開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林滿江,看著這個她崇拜了一輩子、信任了一輩子、追隨了一輩子的人。她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連心都在發抖。
她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師兄……」
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林滿江猛地拍案而起,一掌拍在茶幾上,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石紅杏!」他的聲音冷厲如刀,眼神鋒利如冰,「你還敢來見我!」
石紅杏被這一聲嗬斥嚇得一哆嗦,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抬起頭,慌亂地看著他,手足無措。
「大師兄,對不起……」她哽咽著,語無倫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冇想害你跟嫂子……我真的冇想……」
「不是故意?」林滿江怒斥,一步步逼近她,「你把小金庫、違規批條全記在本子上,讓齊本安抓個正著!你不是故意?你愚蠢!你糊塗!你不僅害了我,害了大家,也害了你自己!」
石紅杏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後退一步,靠在門上,像一隻被困住的獸。
「我就是膽小……」她哭著說,「我怕將來講不清楚……我怕萬一哪天出事,我說不明白……我冇想害任何人,我就是想給自己留個底……」
林滿江冷笑:「留底?留底做什麼?留底等著哪天出賣我?」
「不是!」石紅杏猛地抬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是你……是你不給我活路了!」
她突然不退了。她站在那裡,看著林滿江,看著他冷厲的臉,看著他陌生的眼神,二十多年的崇拜,二十多年的信任,在這一刻,像一座冰山,開始崩塌。
「你不僅害了我,害了大家,也害了你自己!」林滿江還在斥罵,每一個字都像刀子,「齊本安別有用心,他是要搞垮中福!你是愚蠢到讓我傷心!」
「傷心?」石紅杏突然笑了,笑容裡全是淚,「你傷心?林滿江,你真的會傷心嗎?」
林滿江一愣。
石紅杏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是,我愚蠢。我一生追著一個聰明人,硬是冇改我的愚蠢。我要是不蠢,能讓你的人年年收走我的違規批條嗎?能讓你一張一張地把證據都拿走了,我還傻乎乎地以為你是替我保管嗎?」
林滿江的臉色微微一變。
石紅杏往前走了一步,淚流滿麵,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對我說,你平生最恨貪腐,一身正氣兩袖清風——我看你太不要臉了!」
林滿江的眼神驟然變冷。
「小金庫給領導家屬用,你知道,還認可我!」石紅杏的聲音越來越大,「傅長明送師父別墅,我報備過,是你讓我別管!這些事你一清二楚,卻把我當傻子玩!」